。 家榮 屏住 呼吸 ， 將 身體 緊緊 貼住 地面 ， 「 咻 」 一 聲 ， 家榮 背脊 一 陣 刺痛 ， 溫熱 的 血 滲 了 出來 ， 夜風 一 吹 ， 背部 冷颼颼 的 ， 那 寒意 直 透 心 底 ， 逼出 一 身 冷汗 ， 卻 沒 逼出 家榮 半 聲 呻吟 。 還好 ， 軍刀 的 刀鋒 只是 輕輕 掃過 ， 傷 得 並 不 重 ， 更 幸運 的 是 ， 持刀 的 士兵 並 沒有 察覺到 家榮 就 躲 在 草叢 中 。 搜索 的 隊伍 漸漸 遠去 ， 家榮 爬起來 ， 一 個 不 穩 ， 又 跌坐 下去 ； 傷勢 雖然 不 嚴重 ， 但 ， 在 等 著 軍警 離開 的 時間 中 ， 血 卻 流 了 不少 。 家榮 硬 撐 著 ， 一 步 一 步 走回 枯樹洞 ， 那裏 ， 是 唯一 可以 讓 家榮 暫時 安歇 的 地方 。 沒想到 ， 還 沒 到 枯樹洞 ， 搜索 隊伍 竟然 折 了 回來 ！ 一 個 士兵 揮動 著 沾帶 血跡 的 軍刀 ， 奔跑 而 來 ， 家榮 來不及 躲藏 ， 只 能 在 逼近 的 刀尖 中 向 後 退 。 士兵 嘿嘿 冷笑 說 ： 「 你 以為 這麼 容易 就 能 逃出 我們 的 搜索 嗎 ？ 瞧 ！ 這 刀尖 上頭 是 什麼 ？ 哼 ！ 我 走到 一半 就 發覺 不 對 了 ， 我 這 刀 上 怎麼 沾 著 鮮血 呀 ？ 我 想 ， 可能 是 無意 中 劃傷 了 某 一 頭 山豬 吧 ！ 回來 一 看 ， 嘿 ！ 果然 ， 是 一 頭 又 野 又 狂 的 山豬 。 」 昨天 抓走家榮 的 日本 警察 山本太郎 ， 站 在 士兵 身後 ， 獰笑 著 說 ： 「 陳家榮 ， 整 個 臺灣 都 屬 日本人 管 ， 你 能 逃到 哪兒 去 呢 ？ 除非 ── 逃到 地獄 去 ， 求 你們 臺灣人 的 閻羅王 保護 你 。 」 家榮 怒睜 雙眼 ， 後 退 著 ， 後 退 著 ， 然而 ， 後面 是 山崖 ， 沒有 路 了 ！ 「 哼 ！ 還 想 逃 ？ 那 就 成全 你 去 見 閻王 吧 ！ 」 在 家榮 縱身 跳下 山崖 的 那 一剎那 ， 山本太郎 揮舞 著 刀 ， 朝家榮 沾滿 血跡 的 背部 ， 狠狠地 補上 一 刀 。 「 要不要 下去 看 這 小子 有 沒有 死 ？ 」 搜索隊 中 有 人 問 。 「 不必 了 ， 即使 沒有 死 ， 躺 在 那兒 半 天 ， 血 也 流乾 了 。 」 山本太郎 滿意 地 說 ： 「 走 吧 ！ 不用 白費 力氣 啦 ！ 」 搜索隊 離開 後 ， 山區 一 片 寂靜 ， 只有 夜風 ， 輕輕 吹過 ， 吹過 … … 「 四腳仔 」 阿勝 一 聽到 山本太郎 繪聲繪影 地 描述 昨天 晚上 搜索 的 經過 後 ， 立刻 得意 地 到處 宣揚 ： 「 哼 ！ 跟 日本人 作對 不會 有 好 下場 的 ， 看看 陳家榮 吧 ！ 他 就 是 個 好 例子 。 」 家榮 的 弟弟 家興 聽到 消息 ， 立刻 趕往 大屯 山區 。 「 哥 ，哥 ， 你 要 撐 著 點 ， 我 這 就 去 揹 你 回來 ， 我 這 就 去 揹 你 回來 。 」 家興 心 裏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喊 著 。 家 興滿 山 亂 走 ， 嘶啞 地 大叫 ： 「 哥 ，哥 ， 你 應 我 一 聲 呀 ！ 你 應 我 一 聲 呀 ！ 」 可是 ， 家榮 並 沒有 給 家興 任何 的 回應 ， 只有 風 吹 樹葉 ， 沙沙 低吟 。 突然 ， 家興 看到 草叢 裏 有 血跡 ， 他 的 心頭 一 緊 ， 循 著 血跡 走到 山崖 邊 。 「 就是 這裏 了 ， 阿勝 說 哥中 了 山本太郎 一 刀 ， 跳下 山崖 ， 就是 這裏 了 。 」 家興 抓著 野草 樹枝 ， 一 寸 一 寸 滑下 山崖 。 「 咦 ！ 哥 的 衣服 。 」 一 根 樹枝 上 ， 掛 著 一 塊 被 勾扯下來 且 沾 著 血跡 的 白色 衣袖 。 家興 半 滾 半 滑 地 衝落到 樹枝 旁 ， 可是 ， 沒有 家榮 的 身影 啊 ！ 家興 仔細 地 找遍 了 整 片 山崖 ， 最後 ， 只 能 放棄 了 ， 他 攀上 山崖 ， 垂 著 頭 往 山 下 走去 。 「 難道 ， 哥哥 給 野獸 吃 了 ？ 」 「 不 ！ 不 ！ 不 ！ 」 家興 用力 甩頭 ， 想 把 這 個 不祥 的 念頭 甩掉 ， 也 把 哥哥 不幸 的 命運 甩掉 。 快 接近 家 裏 ， 家興 看到 和 他們 合租 一 屋 的 林家 大 女兒 秋雲 ， 攙 著 自己 的 母親 陳 大嬸 ， 迎面 而 來 。 「 阿母 。 」 家 興慌忙跑 向 前 ， 伸手 接住 母親 顫抖 的 手 。 陳 大嬸 張 著 口 ， 好像 連 發出 聲音 的 力氣 都 沒有 ， 過 了 一會兒 ， 她 才 說出 ： 「 找到 ── 找到 你 哥 沒 ？ 」 那 微弱 的 聲音 讓 風 一 吹 ， 聽得 更 不 真切 。 家興 搖搖頭 ， 陳 大嬸 雙腿 一 軟 ， 跪倒 在 地 上 ， 喃喃 念 著 ： 「 家榮 ， 家榮 … … 」 03 草山 驚魂記 林家 的 大 女兒 秋雲 ， 在 昭和 十一年 初 就讀 北投 國小 三年五組 [3 ] ， 學校 的 老師 有 臺籍 老師 、 日籍 老師 。 秋雲 的 日 藉 老師 伊藤佑子 才 二十 歲 出頭 ， 圓圓 的 臉 上 有 著 一 雙 細長 的 眼睛 ， 總是 帶 著 笑意 ， 她 不但 教學 十分 認真 ， 對待 學生 也 非常 和氣 。 由於 秋雲 的 父親 剛 去世 沒 多久 ， 家計 全 靠 母親 幫 人 洗衣服 所得 的 微薄 酬勞 來 維持 ， 生活 很 清寒 。 細心 的 伊藤 老師 了 解秋雲 的 情況 後 ， 總是 適時 給予 她 關心 和 幫忙 。 這 天 ， 伊藤 老師 上完 課 後 ， 笑 著 說 ： 「 各 位 同學 ， 學校 將 在 春假 中 舉辦 春季 遠足 ， 目的地 是 草山 （ 現在 的 陽明山 ） ， 請 大家 回去 告訴 父母 。 老師 希望 每 個 人 都 能 參加 。 」 「 哇 ！ 遠足 耶 ！ 」 「 真 恨不得 馬上 就 能 去 。 」 「 春天 的 草山 一定 很 漂亮 。 」 教室 裏 頓時 喧鬧 起來 ， 大家 七嘴八舌 地 討論 著 。 伊藤 老師 也 不 阻止 孩子 們 ， 只是 微笑 看 著 這些 因 興奮 而 閃爍 著 光彩 的 小 臉 。 喔 ！ 不 ！ 不 是 每 個 孩子 都 對 遠足 充滿 期待 ， 只有 秋雲 半 垂 著 頭 ， 不 知道 在 想 什麼 ？ 十 歲 的 秋雲 和 同 年齡 的 孩子 一樣 ， 也 很 想 去 遠足 ， 去 看 滿 山 盛開 的 花朵 。 可是 ， 每 到 放假日 ， 她 一定 得 幫 媽媽 洗 那 一 大 簍 衣服 。 洗完 了 衣服 ， 她們 的 生活費 才 有著落 啊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