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 ， 年節 還是 要 過 啊 ！ 吃 過 年夜飯 ， 發 了 壓歲錢 ， 便 開始 守歲 ， 守 著 守 著 ， 大順 已經 撐不住 ， 歪歪斜斜 地 睡倒 在 一 旁 ， 突然 ， 坐 在 窗戶 旁邊 的 陳 大嬸 驚叫 起來 ： 「 家榮 ， 是 家榮 ！ 」 大家 連忙 向 外 張望 ， 外頭 什麼 都 沒有 啊 ！ 家興勸 母親 說 ： 「 阿母 ， 你 一定 是 太 想念 哥哥 了 ， 才 會 產生 幻覺 。 」 陳 大嬸 仔細 再 看 ， 窗口 果然 沒有 半 個 人影 ， 她 強 忍住 眼淚 ， 哽咽 地 說 ： 「 家榮 ， 阿母 替 你 準備 了 飯菜 ， 外頭 好 冷 ， 你 要 進來 吃 喔 ！ 吃 得 飽飽 的 ， 才 有 力氣 。 」 陳 大嬸 似乎 開始 相信 家榮 已經 不 在 人世 了 。 阿旺伯 勸說 ： 「 生生死死 ， 不 是 我們 所 能 掌握 的 ， 任 它 去 吧 ！ 」 「 是 啊 ！ 大嬸 ， 你 別 想 太多 。 」 阿秀嫂 拍 著 陳 大嬸 的 肩 說 。 「 咦 ！ 外面 是 有 人 啊 ！ 」 大順 揉揉 惺忪 的 睡眼 ， 囈語 似地 說 。 大家 又 全部 轉向 窗 外 看 ， 的確 是 有 人 ， 不過 ， 是 「 四腳仔 」 阿勝 ， 他 喝 得 醉醺醺 的 ， 正 哼 著 歌 從 門 前 經過 。 屋 裏 一下子 沉入 靜默 中 ， 可是 ， 這 靜默 馬上 被 屋 外 的 叫罵聲 打斷 。 「 欸 ， 你 這 個 人 沒 事 在 人家 窗 外 探頭探腦 幹嘛 ， 想 當 小偷 啊 ？ 還是 要 乞討 東西 ？ 」 是 阿勝 的 聲音 。 除了 陳 大嬸 因為 看到 阿勝 而 哭 得 更 傷心 外 ， 其餘 的 人 都 跑到 大門 口 。 這時 ， 阿勝 正 對 著 一 個 蜷縮 在 柱子 邊 的 人 又 踢 又 罵 。 那 個 人 把 頭 埋 在 兩 膝 當中 ， 看 不 清楚 他 的 臉 ， 可是 ， 他 那 一 身 裝扮 、 蓬亂 的 長髮 ， 秋雲一眼 就 認出 他 就 是 救 過 她 的 神祕 流浪漢 。 「 好 啦 ！ 沒 事 ， 沒 事 ， 是 阿勝 發酒 瘋欺負 人 ， 沒 什麼 好看 的 ， 進去 吧 ！ 」 阿旺伯 趕著 大家 進 屋 裏 。 秋雲 進 了 大門 ， 忍不住 回頭 看 了 一 眼 ， 並 拉住 母親 的 衣角 說 ： 「 阿母 ， 他 就 是 上 回 在 草山 救 了 我 的 人 。 外面 好 冷 ， 他 一 個 人 好 可憐 ， 我們 請 他 進來 和 我們 一起 過 除夕 ， 算是 謝謝 他 ， 好 不 好 ？ 」 秋雲 仰頭 看 著 母親 。 阿秀嫂 點點頭 說 ： 「 嗯 ！ 你 快 去 吧 ！ 免得 他 走 了 。 」 秋雲 跑出 門 一 看 ， 啊 ！ 那 個 人 的 背影 正 消失 在 街頭 。 秋雲 叫喊 著 追上前 去 ： 「 喂 ！ 等 一 等 啊 ！ 我 阿母 請 你 和 我們 一起 過 除夕 ， 說 是 要 謝謝 你 。 」 不料 ， 阿勝 卻 擋 在 前面 說 ： 「 請 他 ？ 請 我 才 是 真 的 。 秋雲 ， 你 知道 我 有 多 可憐 嗎 ？ 老婆 不 知道 跑到 哪兒 去 了 ？ 而 我 那些 朋友 ── 那些 日本 警察 ， 只有 在 要 利用 我 的 時候 ， 才 會 想到 我 。 」 阿勝 噴 著 酒氣 ， 一步步 走向 秋雲 ， 秋雲 則 一步步 後退 。 突然 ， 秋雲 的 臉 出現 驚懼 的 神色 ， 她 猛力 搖頭 喊 著 ： 「 不 ， 不 ， 不 要 ！ 」 原來 ， 那 個 流浪漢 正 拿 著 石頭 ， 要 向 阿勝 砸去 ， 秋雲 想 阻止 ， 卻 看見 流浪漢 高舉 石頭 的 右手 猛 地 垂下 ， 隨即 掉頭 拔腿 快 奔 而 去 。 這時 ， 秋雲 身後 傳來 家 興哥 的 聲音 ： 「 這麼 大 的 人 竟然 欺負 一 個 小女孩 ！ 」 秋雲 立刻 躲到 家 興哥 身後 ， 緊 拉 著 他 的 衣角 ； 這 一 陣 喧鬧 ， 不但 引出 家興 ， 整 條 街 的 人 ， 幾乎 都 跑出來 觀望 。 阿勝 嘿嘿假 笑 著 說 ： 「 沒 事 ， 沒 事 ， 只是 逗逗 孩子 好玩 ， 別 太 認真 。 」 在 許多 人 面前 ， 又 沒有 警察 撐腰 ， 阿勝 不 敢 太過 張狂 。 阿勝 看看 眾人 ， 又 說 ： 「 不好意思 ， 吵到 大家 了 。 」 然後 ， 踩 著 醉步 ， 倉皇 走 了 。 秋雲 仍 緊緊 拉 著 家興 的 衣角 ， 卻 聽到 家興 說 ： 「 那 個 流浪漢 的 眼神 ， 感覺 上 好像 哥哥 … … 」 06 送 不 到 的 年糕 學期 結束 的 這 一 天 ， 伊藤 老師 顯得 特別 嚴肅 ， 眼睛 不再 笑 得 瞇成 兩 道 彎月 ， 嘴巴 也 緊抿 著 ， 看 不 到 雪白 的 小 虎牙 閃爍 光彩 。 四 年 五 組 的 孩子們 很 不能 習慣 這樣 的 伊藤 老師 ， 下 了 課 ， 紛紛 猜測 著 ： 「 老師 病 了 嗎 ？ 」 「 有 人 不 聽話 ， 惹得 老師 生氣 嗎 ？ 」 「 還是 有 人 欺負 老師 ？ 」 討論 了 半 天 ， 孩子 們 公推 林秋雲 去 「 慰問 」 老師 。 雖然 ， 他們 也 不 清楚 ， 要 「 慰問 」 些 什麼 ？ 林秋雲 走到 辦公室 門口 ， 看見 老師 正 把 抽屜 裏 的 東西 搬到 桌 上 ， 她 走到 老師 身後 ， 輕輕 喊 了 一 聲 ： 「 老師 。 」 伊藤 轉 過 頭 來 ， 眼 裏 有 一 層 水霧 。 秋雲 小心 地 問 ： 「 老師 ， 有 人 欺負 您 嗎 ？ 還是 我們 不 乖 … … 」 伊藤 微笑 說 ： 「 老師 沒 事 ， 只是 想到 要 離開 你們 ， 有些 捨不得 。 」 「 離開 ？ 老師 要 趁著 春假 ， 回 故鄉 探親 嗎 ？ 」 秋雲 天真 地 問 。 「 不 是 回 故鄉 探親 ， 是 回 日本 定居 ， 可能 ── 再 也 沒 機會 回到 臺灣 了 。 」 伊藤 的 眼光 ， 落在 窗 外 遠遠 的 飄移 變動 的 白雲 上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秋雲 急急 地 問 。 伊藤 的 眼光 移回 秋雲 的 臉 上 ， 緩緩 開口 說 ： 「 鳥兒 飛累 了 ， 就 要 回家 啊 ！ 記不記得 老師 經常 唱 的 那 首 歌 ── 母親 的 歌 ， 我 的 母親 和 父親 ， 都 在 家鄉 等 我 回去 呢 ！ 」 「 老師 ， 您 不要 走 嘛 ！ 」 「 老師 ， 您 走 了 ， 我們 會 很 難過 的 。 」 「 老師 ── 」 辦公室 外頭 一霎時 冒出 許多 小 臉蛋 ， 挽留 著 伊藤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