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2,163 in text YL20174309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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個 連 我 都 覺得 荒唐 的 方法 , 居然 還是 很 管用 。 那些 犯人 , 仿佛 因 爲 由 自己 擲筊 決定 生死 , 便 更 認命 了 , 沒有 什麼 怨言 。 你 說對 了 , 我 當然 也 去 過 大 廟 門口 看 人 擲筊 。 犯人 們 閉上 眼睛 , 把 生死 託付給 兩 塊 竹片 , 然後 又 半 瞇 著 眼睛 , 一 副 想 看 又 不 敢 看 的 模樣 , 看 了 叫 人 心 裏 怪 難過 的 。 有 一 次 , 我 聽見 一 個 擲 了 陰筊 的 倒楣鬼 , 自言自語 地 念 著 : 「 家 裏 的 雞籠 還 沒 修好 , 老婆 兒子 不 知 吃飽 沒有 ? 」 眼淚 就 在 我 眼 下 裏 打轉 。 我 突然 想 : 「 難道 這 就 是 人生 嗎 ? 」 從 這 時候 開始 我 覺得 自己 有 什麼 地方 和 以前 不 太 一樣 了 。 10 爸爸 離家 街 上 巡邏 的 革命軍 , 「 刷 刷刷 」 的 皮靴 聲響 遍 整 條 街 ── 隔年 三月 , 我們 這裏 革命 成功 , 到處 都 掛 著 寫 了 一 個 「 漢 」 字 的 旗子 。 紫 臉 表哥 沒 說錯 , 真是 改朝換代 了 。 從 現在 起 , 我們 改用 「 民國 」 來 計算 年歲 , 不再 是 「 同治 」 、 「 光緒 」 或者 「 宣統 」 , 也 不再 有 「 皇帝 老爺 」 、 「 皇后娘娘 」 這些 名號 了 。 其實 , 我們 從前 見不著 這些 人 , 現在 更 別 提 了 , 對 我 來 說 , 他們 還 比不上 後山 的 花草 果子 來得 親切 呢 。 我 跟 你 說 過 吧 ? 因爲 我們 是 將軍 的 後人 , 在 地方 上 很 有 頭臉 , 這會兒 , 鎮 守使 、 道尹 、 知縣 … … 大大小小 的 官吏 們 都 得 回家 吃 老米 , 一切 事務 暫時 交由 地方 上 有 名望 的 紳士 出面 維持 , 我 爸爸 立刻 成 爲 一 個 重要 的 人物 。 家 裏 不時 有 許多 軍人 進進出出 , 爸爸 天天 都 要 開會 。 他 似乎 熱心 得 有些 過頭 , 最近 又 忙著 競選 長沙 會議 代表 。 叔叔 伯伯 們 都 認 爲 爸爸 比起 那 個 姓 吳 的 對手 更 有 資格 當選 , 又 說 這麼一來 , 不但 可以 在 新 政府 謀 個 一官半職 , 更 能 大大 地 光耀 沈家 門楣 。 我 是 這麼 想 : 「 爸爸 能 出人頭地 , 當然 我 也 有 面子 。 只是 ── 如果 他 能 像 從前 那樣 , 沒 事 拍拍 我 的 頭 , 說 些 故事 給 我 聽 , 又 或者 罵罵 我 , 也 是 好 的 。 」 他 最近 不但 忙 得 沒 時間 罰 我 跪 柴房 , 連 媽媽 懷 了 小寶寶 , 爸爸 也 沒空 多 陪陪 她 。 總之 , 「 革命 」 讓 我 家 起 了 很 大 變化 。 鳳凰城 裏 的 縣知事 、 鎮守 使 換 了 本地人 , 其他 我 一時 看 不 出 什麼 不同 。 碉堡 每 天 有 人 站崗 , 號角 每 天 一樣 吹響 , 當 差 服役 的 人們 也 還是 每 個 月 到 軍營 裏 領 糧食 和 碎銀 ── 我 就 陪 紫 臉 表哥 去 過 一 趟 。 九月 , 天氣 轉涼 的 時候 , 媽媽 生下 了 一 個 紅通通 、 皺巴巴 的 小女娃 , 大家 都 很 高興 , 只有 爸爸 … … 可能 他 也 不 是 不 高興 , 只 是 「 長沙 會議 代表 」 沒 選上 , 心 裏 很 懊惱 。 快 過年 的 時候 , 爸爸 宣布 要 出 一 趟 遠門 , 上 北京 去 看看 。 「 說不定 會 遇上 一些 好 機會 , 我 就 是 不服 這 口 氣 。 」 他 這麼 告訴 我們 。 沒 幾 天 , 爸爸 真的 就 這麼 走 了 。 我 心 裏 一直 有 個 不 好 的 感覺 , 沒 敢 告訴 別人 ── 以後 恐怕 再 也 見 不 到 爸爸 了 。 那 年 , 我們 過 了 一 個 冷靜 的 「 民國 新年 」 。 民國 三年 , 鳳凰城 有 了 第一 座 新式 小學 。 民國 四年 , 十三 歲 的 我 , 進 了 新式 小學 念 書 。 11 跛腳 小三 新式 小學 不 作興 死背 經書 , 先生 們 也 不會 沒 事 拿 著 戒尺 嚇唬 人 , 每 堂 課 中間 還 會 休息 一會兒 , 每 上 七 天 課 又 照例 放假 一 天 。 你 瞧 , 這樣 我 還 用得著 逃學 嗎 ? 不但 不 逃學 , 我 還 堂堂正正 地 請假 。 看戲 請假 , 釣魚 請假 , 三里 外田 地 有 人 割稻 , 那 更 要 請假 去 看看 … … 總之 , 心 裏 想到 什麼 地方 去 混混 , 我 就 請假 。 你 可 別 看 了 羡慕 , 也 來 學 我 哦 ! 除非 你 那 所 學校 裏 只 有 四 個 教員 , 而 其中 兩 個 又 正好 是 你 的 表哥 , 這 你 可 明白 了 吧 。 「 唉喲 ! 」 我 真是 得意忘形 , 只 顧 著 說大話 , 一 不 小心 右腳 的 傷口 撞上 了 桌腳 , 可 把 我 痛 的 ! 事情 是 這樣 的 : 昨天 到 後山 , 和 同學 玩 騎 馬 打仗 , 大 熊 是 我 的 「 馬 」 。 我們倆 配合 得 真是 天衣無縫 , 打 得 同學 們 落花流水 , 正 得意 著 呢 , 大 熊 踩到 石頭 , 跌 了 一 跤 , 我 也 摔 得 鼻青臉腫 , 右腳 上 還 擦破 了 一 大 塊 , 足足 有 拳頭 大小 , 流 了 不少 血 。 同學 中間 有 個 叫 吳翊瑋 的 , 家 裏 開 中藥行 , 見 我 傷 得 厲害 便 自告奮勇 摘 了 一 大 堆 草藥 , 搗成 青綠色 的 漿汁 往 我 傷口 上敷 。 哇 ── 痛 得 我 直 吸氣 。 「 吳翊瑋 , 這 是 什麼 玩意兒 ? 好 痛 啊 ! 」 「 放心 , 死不了 , 幫 你 止血 嘛 。 」 「 真的 ? 你 真 懂 草藥 嗎 ? 別 把 我 毒死 了 。 」 同學 們 哈哈 大笑 起來 。 大 熊 最 沒 同情心 , 居然 說 : 「 毒 不 死 啦 ! 最多 毒跛 了 , 成 了 跛腳 小三 。 」 我 瘸 著 腳 , 一 跛 一 跛 地 想 追打 大 熊 , 跳 沒 幾 下 , 自己 倒 笑 了 出來 ── 這 模樣兒 , 還 真是 「 跛腳 小三 」 呢 ! 說真的 , 新式 學校 裏 的 同學 們 都 很 好 , 我 挺 喜歡 他們 的 。 你 要是 以 爲 腿傷 , 沒 得 玩 , 今天 只好 提早 回家 , 那 可就 太 小看 我 了 。 不能 爬 樹 , 不能 騎 馬 打仗 , 難道 我們 就 沒 得 玩 了 嗎 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