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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52,166 in text YL2017431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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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多 的 土匪 呢 ? 」 一 位 老 士兵 回答 了 我 的 問題 : 「 小三 , 這些 倒楣鬼 多半 是 仇家 送來 的 。 」 「 仇家 ? 」 「 嗯 , 他們 和 當地 有 勢力 的 紳士 結 了 仇 , 就 被 誣告成 土匪 壞蛋 , 接著 就 給 綁進來 啦 ! 」 「 我們 不 調查 清楚 再 殺頭 嗎 ? 」 我 覺得 很 奇怪 , 殺 的 是 「 人 」 啊 , 又 不 是 畜牲 。 那 老兵 笑 了 起來 : 「 小三 , 你 知道 軍隊 得 靠 這 種 事 賺錢 哩 , 被 捉來 的 人犯 , 想 不 死 也 成 , 交 錢 嘛 ! 交納 捐款 , 就 可以 贖回 一 條 老命 , 你 說 , 這麼一來 , 咱們 還 會 花 時間 去 調查 嗎 ? 有 什麼 好 查 , 交 了 錢 就 是 清白 的 , 沒 交 錢 就 是 有罪 嘛 ! 」 我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出來 。 辛亥 革命 那 年頭 , 我 也 算見 了 不少 殺人 的 陣仗 , 但是 , 我 一直 不能 明白 的 是 : 「 爲 什麼 有 些 人 這麼 倒楣 ? 一 條 命 比 牛 啊 、 羊 啊 這些 畜牲 還 不 值錢 ? 」 老兵 見 我 不 說話 , 像是 要 安慰 我 似的 , 又 加 了 一 句 : 「 其實 , 咱們 部隊 算 客氣 了 , 你 知道 有 個 貴州 來 的 軍團 , 在 這兒 殺 了 三千多 人 ; 再 早 幾 年 , 他們 自己 的 駐防 軍隊 也 殺 了 有 兩千 人 呢 ! 」 「 這 真是 一 筆 血帳 ! 」 我 心 裏 想 , 「 殺 兩千 人 、 三千 人 , 或者 一千 人 有 什麼 不同 呢 ? 難道 少 殺 一千 就 是 比較 仁慈 嗎 ? 芷江人 一定 一輩子 都 忘不了 這 筆 血帳 吧 。 」 21 三 個 難忘 的 人 在 這 段 清鄉 的 日子 裏 , 軍隊 除了 抓 人 、 殺人 , 似乎 再 沒有 別的 事 可 做 ; 而 我們 補充 兵 除了 看 怎麼 抓 人 、 殺人 , 似乎 也 沒 別的 事 了 。 人犯 給 抓進來 後 , 照例 要 審問 。 你 瞧瞧 他們 怎麼 審法 。 「 他們 說 你 是 土匪 , 不 招 我 打死 你 ! 」 「 冤枉 , 他們 害 我 。 」 「 爲 什麼 他們 不 害 我 ? 」 「 冤枉 冤枉 , 大老爺 明察 。 」 「 呸 ! 我 看 你 一 臉 賊相 , 不 招 就 給 我 打 ! 」 「 大老爺 」 一 天 裏 這樣 的 問答 總 要 來 個 幾十 次 , 甚至 幾百 次 。 反正 每 個 犯人 都 有罪 , 都 是 土匪 。 他們 挨不過 板子 折磨 , 只有 認了 供 , 承認 自己 是 「 土匪 」 。 看到 這些 情景 , 我 總 想起 戲臺 上 的 「 青天 大老爺 」 : 一 陣 陰風 吹過 , 把 他 的 烏紗帽 吹掉 了 。 他 立刻 覺得 蹊蹺 , 窮追不捨 , 終於 破 了 一 件 冤案 。 這 當然 只是 戲 , 真實 生活 裏 的 「 大老爺 」 照 這樣 問案 , 恐怕 會 累死 。 幾百 、 幾千 個 犯人 呢 ! 所以 , 索性 都 先 問罪 , 關 起來 再 說 。 有錢 贖身 的 , 算 他 運氣 好 , 沒 錢 贖身 呢 ? 那 也 只有 認了 。 有 三 個 人 , 我 忘 也 忘不了 。 有 一 回 白天 , 在 街 上 走 著 , 迎面 來 了 幾 個 士兵 , 看樣子 剛 從 鄉下 「 剿匪 」 回來 。 一 個 十二 、 三 歲 的 小孩 , 肩 上 挑 著 扁擔 , 擔子 裏 裝 著 兩 個 人頭 ( 也許 是 他 的 爸爸 或 叔伯 的 ) 。 那 小孩 仿 佛 挑 著 什麼 蔬菜 水果 , 要 上 市場 做買賣 似的 , 一 臉 認真 的 神氣 。 我 難過 得 一 天 沒 吃飯 。 另 一 個 是 賣 豆腐 的 男子 , 一 個 死刑犯 。 我 不 知道 他 叫 什麼 名字 , 但 他 犯 的 罪 , 實在 很 奇怪 。 當地 一 個 富商 的 女兒 , 年紀 很 輕 就 得 病死 了 。 下葬 當天 晚上 , 那 賣 豆腐 的 男子 把 她 從 墳 裏 挖 了 出來 , 背 到 山洞 裏 , 三 天 後 才 又 送回 墳墓 。 原來 , 這 人 平時 就 偷偷地 愛上 了 富家女 , 但 人家 千金 怎麼 看 得上 一 個 又 窮 、 長 得 又 不 怎麼樣 的 「 賣 豆腐 的 」 。 別 說 和 小姐 談話 了 , 如果 不 是 小姐 偶爾 上街 買 胭脂 水粉 , 他 恐怕 一 輩子 也 見 她 不 著 。 「 也許 就 是 這樣 , 她 只 能 在 她 死 後 , 想 一 個 怪 恐怖 的 方式 , 和 她 親近 吧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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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我 胡亂 猜想 著 。 他 被 判 了 死刑 。 臨刑 前 一 刻 , 他 不 吃 不 喝 、 不 吵 不 鬧 , 只是 沉默 盯 著 自己 的 左 腳踝 。 我 注意到 他 的 左腳 扭傷 了 , 忍不住 問道 : 「 腳 被 誰 打傷 了 ? 」 他 把 頭 搖搖 , 居然 微笑 了 一會兒 , 露出 做夢 似的 表情 , 輕輕 地 說 : 「 那 天 下雨 , 我 送 她 回去 , 自己 差點兒 滾進 棺材 裏 去 了 。 」 我 又 問 他 : 「 爲 什麼 你 做 這 件 事 ? 」 他 依然 微笑 , 看 了 我 一 眼 , 似乎 當 我 是 小孩 , 不會 明白 什麼 是 「 愛 」 。 又 一會兒 , 自言自語 地 念 著 : 「 美 得很 , 美 得很 。 」 一 個 士兵 朝 他 吐 了 一 口 口水 : 「 瘋子 , 要 殺頭 了 , 不 怕 啊 ? 」 他 居然 回答 : 「 這 有 什麼 好 怕 ? 你 怕死 嗎 ? 」 說完 , 他 又 微笑 了 。 我 一直 記得 他 最後 的 微笑 。 再 來 , 便是 「 二哥 」 了 。 二哥 是 個 非常 好看 的 年輕人 , 他麼 斯文 、 英俊 , 人 又 和氣 , 還 能 吹簫 , 看守 的 士兵 都 喜歡 和 他 聊天 , 聽 他 吹簫 。 這 簫 , 還是 我們 弄來 給 他 的 。 由於 他 生 在 家 排行 老二 , 大家 便 他 「 二哥 」 。 二哥 是 被 仇家 陷害 入獄 的 , 事情 得 從 他 祖母 那 一 代 說起 。 老太太 原來 許配給 一 戶 人家 ( 當然 是 年輕 的 時候 ) , 後來 毀約 不 嫁 了 , 兩 家 爲 了 這 事 , 打 了 一 趟 「 堡子 」 , 也 就是 武力 拚鬥 , 血戰 一 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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