裏 來 看 我 ， 一 見面 就 說 ： 「 兄弟 ，麼 么妹 是 爲 我 而 死 的 ， 我 哭 了 七 天 ， 現在 好了 。 」 我 看 他 的 樣子 實在 又 可憐 又 好笑 ， 不 知 怎麼 答腔 ， 捏捏 他 的 手 ， 笑 著 看 他 。 這 件 事 之後 ， 劉雲亭 似乎 有些 不對勁 ， 歡樂 得 有些 過頭 。 最近 居然 和 附近 一 個 有 丈夫 的 婦人 鬧 著 要 結婚 。 司令官 當面 斥責 過 他 ， 因 爲 這 對 軍隊 的 聲譽 傷害 很 大 。 但 他 卻 四處 向 人 宣揚 ， 又 說 ： 「 我 愛 娶 誰 就 娶 誰 ， 怎麼 軍隊 還管 有 家 討 老婆 生 孩子 嗎 ？ 司令官 不准 ， 我 就 回家 幹 老本行 。 」 我 很 擔心 他 再 這樣 胡鬧 下去 會 出事 的 。 果然 ， 一 週 之後 ， 劉雲亭 被 綁 了 站 在 院子 中央 ， 他 不停 大聲 叫 著 ： 「 司令 ， 別 讓 我 死 ， 給 我 一 條 生路 吧 ！ 還 我 一點 公道 吧 ！ 」 我 蹲 在 二樓 窗戶 底下 ， 不忍 朝 院子 裏 看 ， 聽見 司令 說 ： 「 劉雲亭 ， 你 勇敢 一點 ， 像 個 男人 吧 。 瞧瞧 你 自己 做 了 什麼 醜事 ？ 先 跑到 別人 軍隊 裏 ， 和 別人 的 女 囚犯 牽扯 不清 ， 這會兒 又 要 誘拐 良家婦女 ， 還 有 臉 要求 公道 ？ 我 真 後悔 當初 把 你 留下來 ！ 」 院子 裏 突然 一陣 沉默 。 我 聽見 山 大王 笑 了 起來 ： 「 哈 哈 哈 ！ 哈 哈 哈 ！ 」 他 說 ： 「 好 ， 好 ， 謝謝 司令官 幾 年 來 的 照顧 ， 兄弟 們 再見 ， 兄弟 們 再見 。 」 這 是 我 聽到 劉雲亭 說 過 的 最後 一 句 話 。 31學 歷史 的 地方 經過 這 次 事件 ， 我 想 回 保靖 ， 迫切 地 想 回去 ， 便 寫信 詢問 我 以前 長官 的 意見 ， 他們 答應 了 。 於是 我 又 收拾 行李 ， 調回 保靖 工作 。 這 次 回來 ， 我 被 派 在 一軍 司令 陳渠珍 的 身邊 作 書記 。 他 正 是 我 一直 想 跟隨 的 人物 。 陳司令 安排 我 住在 軍部 會議室 的 小 房間 裏 ， 一 則 開會 時 做 記錄 方便 ， 二 則 順便 管理 、 清點 這 房間 裏 的 一些 古物 。 這 份 工作 像 是 爲 我 的 人生 打開 了 一 面 天窗 ， 使 我 對 「 歷史 」 有 更深 一 層 的 認識 。 陳 司令 中等 個子 ， 生 得 一表人材 。 他 雖然 是 個 軍人 卻 極 愛 讀書 ， 收藏 古物 ， 因此 會議室 中 有 五 個 大 楠木 櫥櫃 ， 櫃子 裏 滿 是 宋 、 元 、 明 、 清 時期 的 繪畫 、 銅器 、 陶瓷 ， 還 有 大量 的 書籍 、 碑帖 等 。 我 的 工作 便是 爲 這些 上百 年 流傳下來 的 古畫 與 古董 做 整理 、 登記 。 比如說 什麼 人 在 什麼 朝代 畫 的 ？ 那些 精緻 得 令 人 多 看 幾 眼 的 瓶瓶罐罐 都 有 什麼 用途 ？ 就 這樣 ， 我 一點一滴 地 吸收 了 這些 知識 。 陳 司令 若 想 閱讀 或 查看 某 書 的 某一段落 時 ， 也 由 我 預先 爲 他 做 準備 ， 因 爲 只有 我 最 清楚 什麼 書 放 在 什麼 位置 。 我 成天 便 在 書堆 裏 翻來翻去 ， 漸漸 也 把 那些 舊書 都 看懂 了 。 我 驚喜 地 發現 ， 這 會議室 的 天地 竟 也 很 好玩 ！ 有 一 段 時間 ， 我 幾乎 很少 出門 ， 每 天 將 那些 舊 畫 、 書法 一 軸 一 軸 取出來 ， 掛 在 牆壁 上 獨自 欣賞 。 像 猜謎 似地 ， 試 著 辨認出 這 是 出自 哪 位 名家 的 手筆 ， 真 看 不 出來 也 沒關係 ， 屋子 裏 有的 是 可以 查閱 的 書籍 。 我 在 一 幅 畫 、 一 種 顔色 、 一 塊 青銅片 中 感受到 「 人 」 也 可以 把 聰明 才智 發揮 得 這麼 好 ！ 中國 在 長長 的 歷史 歲月 中 ， 創造出 令 人 感動 的 藝術 作品 ， 居然 就 在 我 眼前 、 手 邊 ， 這 不 是 很 奇妙 嗎 ？ 我 覺得 自己 又 有 些 地方 不 太 一樣 了 。 當 我 到 屋 後 的 山 上 去 玩 ， 或者 躺 在 河 邊 的 蘆葦 上 發呆 時 ， 心 裏 有些 感覺 似乎 更 深刻 了 些 。 也許 是 那些 舊書 在 我 腦子 裏 「 搗 鬼 」 ， 但 我 並 不 討厭 這 種 感覺 。 在 某 一 方面 ， 我 心情 穩定 踏實 多 了 ， 但 另一方面 ， 我 卻 覺得 非常 寂寞 。 我 渴望 有 一 個 能 聽 我 訴說 最近 這 滿 腔 複雜 的 感情 ， 和 我 討論 一些 書 上 的 事 ， 但是 沒有 。 我 當然 有 幾 個 要好 的 朋友 ， 但 他們 也 不能 同 我 談 這些 。 你 明白 嗎 ？ 我 的 意思 是 說 ， 我 很 樂意 同 這 羣 好人 吃 狗肉 、 逛 市集 ， 甚至 說 些 粗話 ， 開開玩笑 ； 但是 ， 我 也 想 有 人 來 分享 我 內心 深處 的 幻想 和 疑惑 。 真是 不 知足 的 人 ， 對 不 對 ？ 但 我 老 覺得 ： 「 只 差 一點兒 了 。 」 只 差一點 我 就 可以 知道 自己 該 做 什麼 ？ 而且 明白 該 怎麼 去 做 。 我 的 三 個 死黨 陸弢 、 田杰 和 滿振先 都 說 我 大概 悶 在 會議室 裏 讀書 讀昏 了 ， 唯一 的 解決 方式 就 是 痛快 地 玩 一 玩 。 陸弢 現在 正 站 在 書房 外 的 石板 小道 上 ， 雙手 插腰 ， 大聲 叫 著 ： 「 沈小三 ， 你 給 我 出來 ， 要不然 我 一 把 火 燒 了 你 那 堆 書 ！ 」 田杰 坐 在 旁邊 草地 上 ， 嘴 裏 叼 著 一 根 狗 尾巴草 ， 笑 著 說 ： 「 他 不 敢 。 陳 司令 會 把 他 大 卸 八塊 。 」 滿振先 則 衝進來 ， 抓著 我 的 手 ： 「 走 ， 游泳 去 ！ 」 我 真 喜歡 這 三 個 傢伙 。 對 ， 先 別 想 這麼多 ， 游泳 去 吧 ！ 32 報館 最近 局勢 比較 穩定 ， 各 省 之間 協定 暫時 休兵 ， 不 打仗 了 。 各 地 都 開始 熱烈 地 討論 如何 建設 被 戰火 破壞 的 家園 。 陳 司令 最 熱心 ， 他 打算 將 湘西 十三 個 縣城 聯合 起來 ， 實行 「 湘西 自治 」 。 辦 學校 、 設 工廠 、 安排 軍人 幫助 農民 復耕 … … 。 單 在 保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