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利益 為 優先 。 即使 藝術 、 文學 這些 玩意兒 ， 也 得 有 「 正面 意義 」 才 好 。 沈從文 的 文章 裡 可 沒有 他們 想要 的 那些 歌頌 革命 、 批判 富人 及 地主 的 「 正面 意義 」 ， 於是 就 被 貶 得 一文不值 啦 ！ 一 個 作家 的 作品 受到 全盤 否定 時 ， 心情 有 多 痛苦 ？ 我 也 說不上來 。 但 你 不妨 回頭 想想 ， 沈從文 是 個 樂觀 、 堅強 的 人 ， 十四 歲 離家 ， 歷經 多少 人生 磨難 都 沒 被 打倒 ， 但 這 次 ， 他 居然 … … 自殺 ， 割腕 自殺 。 你 聽 過 一 句 話 嗎 ？ 「 哀莫 大於 心死 」 。 沈從文 獲救 以後 ， 一直 到 他 年高 過世 ， 都 不 曾 對 外 談論 這 次 自殺 的 原因 。 你 以為 單單 只 是 文章 被 貶低 、 否定 ， 他 就 想 不 開 嗎 ？ 我 卻 總是 想 著 ， 整 個 大 環境 變 了 ， 變 得 令 沈從文 不 認識 ， 甚至 有些 害怕 ， 這 才 萬念俱灰 。 後來 ， 他 被 分配到 故宮 博物院 為 展覽品 貼 標籤 。 他 仿佛 下 了 某 種 決心 ， 不管 再 多 人 向 他 約稿 ， 他 就是 不 寫 了 。 死 過 一 次 的 沈從文 ， 並 未 因此 怨天尤人 ， 消沉 不振 ， 他 性格 中 強韌 的 一 面 ， 再度 顯露無遺 。 別人 可以 規定 他 做 什麼 ， 卻 沒辦法 限制 他 腦子 裡 想 什麼 。 由於 成天 和 古物 打交道 ， 他 又 一頭 鑽進 古 文物 的 世界 。 一 面 貼 標籤 ， 一面 用心 觀察 這些 器物 的 造型 、 特色 ， 查 資料 、 抄 資料 ， 那 股 認真 勁兒 真 叫 人 佩服 ！ 時間 飛逝 ， 可以 使 花開花謝 ， 催 人 長大 也 催 人 老 ， 同時 也 使得 沈從文 成為 一 個 研究 古 文物 的 專家 。 有些 人 的 硬脾氣 是 跟 人 硬 拼 到底 ， 玉石俱焚 在所不惜 。 而 沈從文 呢 ？ 你 不 讓 我 寫字 ， 叫 我 貼 標籤 ， 我 一樣 貼出 個 名堂 ！ 弄得 「 上頭 」 也 不得不 重視 他 的 「 文化 成就 」 。 你 認為 哪 一 種 人 的 骨頭 更 硬 些 ？ 我 是 都 很 佩服 的 。 正當 沈從文 在 古 文物 的 研究 上 有 些 成績 ， 中華 文化 一 次 最 可怕 的 浩劫 ── 文化大革命 ， 像 一 場 暴風雨 吹遍 中國 大陸 。 從 西元 一九六六年 到 一九七七年 這 十 年 間 ， 凡是 一切 封建 的 、 守舊 的 、 不 合乎 「 革命 」 理想 的 老 思想 、 舊 包袱 都 要 扔掉 ， 而且 是 徹底 破壞 ， 完全 毀滅 。 關於 文革 ， 真 要 說 ， 那 說上 三 天 三 夜 都 沒完沒了 。 我 簡單 的 告訴 你 吧 ， 你 覺得 什麼 樣 的 人 最 容易 受 控制 、 聽 使喚 ？ 答案 是 「 笨 」 的 人 。 要 讓 一 個 人 變笨 ， 不會 思考 ， 那 還 有 比 不 讓 他 受 教育 、 不 讓 他 接受 文化 薰陶 更 好 的 辦法 嗎 ？ 用 這 招 對付 本來 就 沒 讀 過 書 的 人 很 容易 ， 但 想 讓 知識 份子 ， 尤其 是 有 骨氣 的 知識 份子 聽話 受 擺佈 ， 那 就 比較 麻煩 了 。 只有 用 高壓 手段 。 十 年 內 ， 沈從文 被 抄 了 八 次 家 ， 大量 珍貴 的 信件 、 書籍 、 手稿 被 抄走 或 燒毀 ， 人 則 被 派去 看守 菜園子 。 當時 有 無數 的 知識 份子 遭受 類似 或者 更 悲慘 的 命運 ， 為 了 斷絕 這些 人 和 知識 學問 的 關係 ， 他們 大都 被 派去 從事 勞動 工作 。 那 時候 各 地 洗廁所 、 掃豬圈 、 牛棚 、 看守 碼頭 、 卸貨 的 工人 多得是 大學 教授 、 作家 、 畫家 和 音樂家 ， 他們 是 全 世界 學歷 最 高 的 苦力 。 瘋狂 而 又 殘暴 ！ 你 再 也 看 不 到 世界 上 有 哪 一 個 民族 會 這麼 無情 地 、 蓄意 地 摧毀 自己 文化 的 根 。 文革 終於 也 過去 了 ， 許多 僥倖 活下來 的 人 ， 歷經 這 場 翻天覆地 的 十 年 浩劫 ， 日子 還是 得 好好 過 下去 ， 沈從文 亦然 。 他 在 文學 上 的 成就 又 像 春天 的 草木 ， 重新 萌芽 ， 重 獲 世人 敬重 ， 得到 他 應 有 的 評價 。 雖然 這些 名氣 ， 沈從文 並 不 在乎 ， 但 「 歷史 」 從不 說謊 。 「 我 今年 八十 了 ， 若是 上邊 又 說 沈從文 不能 考古 了 ， 那 好 ， 我 就 再 重新 學 一 行 ， 從頭 學 起 嘛 。 世界 上 的 學問 ， 只要 你 有 恒心 ， 沒有 做 不 成 的 … … 」 這 是 他 在 西元 一九八一年 時 說 過 的 話 。 好 小三 ！ 真 有 氣魄 ！ 你 對 沈從文 的 堅強 、 樂觀 和 委屈 ， 有 什麼 看法 ？ 這 就 是 紫禁城 （ 北京 故宮 ） 的 前門 入口 ── 午門 。 沈從文 就 在 上方 的 「 五鳳樓 」 研究 古 文物 。 （ 左 圖 ） 文化大革命 將 中國 固有 文化 徹底 毀滅 ， 連 小朋友 讀 的 三字經 都 難逃 一 劫 。 （ 右 圖 ） 北大 的 學生 紅衛兵 組成 「 新 北 大 長 征隊 」 ， 到 各 處 宣傳 造反 的 思想 。 終曲 我 讀 過 許多 書 ， 卻 永遠 放不下 那 本 大書 這 個 標題 是 沈從文 在 自傳 中 所 寫下 的 句子 ， 「 那 本 大書 」 就 是 指 人生 嘍 。 你 看 他 一生 的 經歷 ， 不得不 承認 ， 他 不但 沒 放下 那 本 大 書 ， 而且 還 讀 得 很 仔細 。 最 令 人 佩服 的 是 ， 他 不 是 不會 掉 眼淚 ， 但 總是 能 很 快 地 抹掉 淚水 ， 笑 著 繼續 往 前 走 。 我 忍不住 要 告訴 你 ， 他 從前 在 當 大學 教授 的 時候 ， 出 些 什麼 作文 題目 ： 「 我們 的 小 庭院 有 什麼 ？ 」 、 「 記 一 間 屋子 裡 的 空氣 」 ！ 一 個 會 出 這 種 題目 的 老師 ， 是 怎麼樣 的 個性 ， 你 應當 可以 體會 一二 吧 。 最後 ， 我 想 把 沈從文 寫給 他 侄子 的 三 點 經驗 記下來 ， 讓 我們 一起 來 看看 ： 一 、 充滿 愛 去 對待 人民 和 土地 。 二 、 摔倒 了 ， 趕快 爬起來 往 前 走 ， 莫 欣賞 摔倒 的 地方 耽誤 事 ， 莫 停下來 哀嘆 。 三 、 永遠 地 、 永遠 地 擁抱 自己 的 工作 不 放 。 西元 一九八二年 ， 沈從文 八十 歲 ， 重回 湖南 鳳凰 老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