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 好笑 ！ 他 是 教書 的 先生 ， 又 不 是 走 江湖 算命 的 道士 ， 怎麼 會 是 「 仙風道骨 」 型 的 人物 呢 ？ 阿爹 說 他 是 個 很 有 學問 的 老 秀才 ， 雖然 不 是 狀元郎 ， 但 卻 上 知 天文 ， 下 知 地理 ， 是 真正 有 學問 的 人 呢 ！ 而且 ， 夫子 常常 跟 我 提起 內地 的 事 ， 他 總是 這樣 開頭 的 ： 「 話說 道光 年間 … … 」 夫子 跟 我 說 ， 「 道光 」 是 先帝 所 用 的 年號 ， 當今 皇上 即位 後 ， 改年號 為 「 咸豐 」 ， 現在 已經 是 咸豐 二 年 了 。 我 覺得 很 奇怪 ， 既然 程夫子 這麼 有 學問 ， 為什麼 他 不 與 自己 家 裡 的 人 住 在一起 ， 偏偏 要 漂洋過海 到 我們 臺灣 艋舺 來 呢 ？ 「 先生 [ 1 ] ， 拜託 您 了 ！ 我們 陳家 從來 就 沒有 出 過 舉人 光宗耀祖 ， 我 就 這麼 一 個 不 成器 的 兒子 ， 希望 以 您 的 道德 與 學問 ， 將 他 琢磨 成材 ！ 拜託 您 了 ！ 」 「 陳 老爺 過謙 了 ！ 我 與 令郎 相遇 也 是 修來 的 緣分 ， 我 會 珍惜 這 分 情 的 ！ 願盡 股肱 之力 ， 以 報知己 ！ 」 我 阿爹 口 裡 那 個 「 不 成器 」 、 「 不 成材 」 的 兒子 便是 我 啦 ！ 程夫子 要 阿爹 放心 ， 他 一定 會 盡 什麼 什麼 肱 之 力 地 好好 教導 我 。 放心 ？ 我 阿爹 一旦 放心 ， 那 我 就 得 擔心 了 ！ 外面 的 世界 多 有趣 啊 ！ 總 比 關 在 房間 練字 背書 好玩 多 了 吧 ！ 用 毛筆 寫 大字 還 算 輕鬆 ， 寫 小 楷字 才 令 人 討厭 哩 ！ 「 蠅頭 小楷 」 字 要 寫 得 像 蒼蠅頭 一般 大小 ， 好 累 喔 ！ 我 最 討厭 蒼蠅 ， 更 討厭 寫 小 楷字 ！ 「 安仔 ！ 你 在 發 什麼 楞 啊 ！ 古人 說 ： 『 心 正 則 筆正 。 』 不 收斂 心神 ， 專心 一致 ， 怎麼 能 寫出 一 手 好字 ？ 」 「 哦 ！ 知道 啦 ！ 」 程夫子 說話 時 還 會 搖頭晃腦 一 番 ， 模樣 真是 好笑 ， 其實 我 很 想 笑出 聲 ， 憋 著 不 笑 是 很 容易 得 內傷 的 。 開 國術館 的 吳 師傅 專治 跌打損傷 ； 三叔公 說 ， 雖然 吳 師傅 臉 上 那 一 條 一 條 的 橫肉 看起來 很 凶惡 ， 但是 他 的 心地 卻 很 善良 ， 專 做 好 事 。 不過 ， 我 還是 很 怕 他 ， 去 他 那裡 接骨 的 病人 ， 每 個 都 被 整 得 哀哀 叫 ， 我 最好 不要 找 他 看病 ， 要不然 我 肯定 會 哭 得 很 難看 。 「 你 這 孩子 ！ 心思 已經 野 到 外面 去 了 ！ 罰 你 多 寫 一百 個 大字 ！ 」 程夫子 看見 我 的 眼睛 老是 看 著 窗 外 ， 一 副 心神不寧 的 樣子 ， 便 決定 罰 我 再 多 寫 一百 個 大字 ！ 哎 ！ 「 喵 ！ 喵 ！ 喵 ！ 」 屋 外 傳來 難聽 的 貓叫聲 ， 這 是 我 與 阿龍 約定 見面 的 暗號 。 阿龍 是 我 的 好朋友 ， 他 的 名字 叫做 林文龍 。 我 叫 陳安 ， 爹娘 只有 我 這麼 一 個 孩子 ， 他們 希望 我 將來 平平安安 、 逢凶化吉 ， 便 將 我 取名為 「 陳安 」 ， 大家 都 叫 我 安仔 。 「 安仔 ！ 你 乖乖 地 待在 書房 裡 練字 ， 先生 一會兒 就 回來 ！ 」 程夫子 用 手 按 著 肚子 ， 眉頭 緊蹙 ， 額頭 微微 冒出 些 汗水 ， 模樣 蒼白 ！ 哈 ！ 一定 是 夫子 吃 了 什麼 不 乾淨 的 東西 鬧 肚子 ， 我 若 不 趁 此 天 賜 良機 開溜 ， 更 待 何時 ！ 夫子 彷彿 看穿 了 我 的 心意 似的 ， 他 對 我 說 ： 「 不要 亂跑 ， 專心 練字 ， 知道 嗎 ？ 」 「 知 ── 道 ！ 」 望 著 程夫子 離去 的 背影 ， 我 輕輕 地 將 椅子 靠攏 ， 躡 著 手腳 推開 房門 ， 左邊 瞧瞧 ， 右邊 看看 ， 真 是 天 助 我 也 ， 不但 四處 無 人 ， 就 連 平時 最 愛 向 阿爹 告狀 的 阿春 姨 也 不知去向 ！ 「 喂 ， 安仔 ！ 怎麼 這麼 久 才 出來 啊 ！ 」 阿龍 一 見到 我 便 開始 抱怨 。 「 都 是 你 啦 ！ 裝 那 種 很 衰 很 衰 的 貓叫聲 ， 要不是 程夫子 急 著 找 茅房 ， 你 老早 變成 一 隻 死 貓 啦 ！ 」 「 管 他 的 ！ 現在 不 是 已經 順利 地 溜出來 了 嗎 ？ 」 阿龍 一 副 天 不 怕 、 地 不 怕 的 模樣 。 這 已經 不 是 我 第一 次 偷溜 了 ！ 悔過 書 堆 得 比 線裝書 還要 厚 哩 ！ 反正 寫 歸寫 、 溜歸溜 ， 「 船 到 橋頭 自然 直 」 。 我 這 艘 「 安仔號 」 總是 會 直直 停泊 在 橋頭 的 。 「 去 碼頭 玩 好 不 好 ？ 碼頭 那裡 可以 看見 很多 有趣 的 人 ， 還 有 好多 帆船 ！ 」 阿龍 提議 說 。 「 不 好 啦 ！ 你 不 怕 在 碼頭 那兒 遇見 家 裡 的 人 啊 ！ 」 我 提醒 阿龍 。 阿龍 家 開 商行 ， 許多 各式各樣 的 貨 都 是 從 碼頭 運送過來 的 。 那些 什 貨 種類 繁多 ， 有 吃 的 、 穿 的 、 用 的 … … 也 有 一些 希罕古怪 的 洋貨 。 三叔公 就 有 一 個 小 盒子 ， 裡邊 放 著 好多 小 木棒 ， 只要 將 小 木棒 在 小 木盒 的 邊邊 輕輕 擦 一 擦 ， 小 木棒 就 會 著火 ， 好像 玩 把戲 似的 。 三叔公 曾 對 我 說 ， 這 個 小把 戲盒 是 一些 綠 眼睛 、 高 鼻子 、 紅 頭髮 的 紅 毛番 製造 的 。 這些 番仔 曾經 占 領 過 臺灣 ， 最後 被 明朝 的 國姓爺 鄭成功 給 趕跑 了 ！ 雖然 他們 長 得 像 妖怪 ， 有 些 東西 做 得 還 挺 不錯 呢 ！ 碼頭 當然 不 是 個 合適 的 好 場所 ， 阿龍 側 著 頭 想 一 想 ， 然後 拍手 說 ： 「 我們 去 祖師廟 附近 捉 蟋蟀 好了 ！ 」 「 好 啊 ！ 我們 來 鬥 蟋蟀 ， 看 誰 厲害 ！ 嘿嘿 ！ 我 一定 要 派出 一 隻 神勇 大 將軍 ， 將 你 攻 得 唏哩嘩啦 ！ 」 「 別 吹牛 了 ！ 還 沒 比 呢 ！ 」 阿龍 也 接著 「 嘿嘿 」 兩 聲 。 「 好 啊 ！ 我們 鬥 一 鬥 就 可以 知道 誰 厲害 ？ 誰 吹牛 ？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