哽咽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只是 不斷 地 用 那 細小 的 樹枝 在 地 上 寫 著 孩子 的 名字 。 㕷 一 聲 ， 樹枝 斷成 了 兩 截 。 時間 像是 停住 了 ， 無聲無息 ， 一 陣 風 吹 了 過來 ， 吹 得 樹葉 發出 沙沙 的 聲音 ， 像是 為 阿冬 的 遭遇 發出 嘆息 ！ 「 有 一 年 ， 廈門 地區 鬧 饑荒 ， 死 了 不少 老弱婦孺 ！ 我 的 孩子 挺 不住 餓 ， 就 讓 老天爺 給 收 了 ！ 他 才 兩 歲 大 啊 ！ 我 的 妻子 跟 著 有錢 的 員外 走 了 ！ 走 了 ！ 都 走 了 … … 」 阿冬擡頭 望 著 天 ， 天色 白 得 見不著 藍 ， 他 的 心 卻 蒙上 了 昏昏暗暗 的 顏色 ！ 「 故鄉 是 不能 再 待 下去 的 ！ 跟 天鬥 、 跟 人 鬥 ， 我 永遠 也 贏不了 ！ 只好 冒 著 生命 危險 ， 典當 了 所有 的 家產 ， 偷渡 來 臺灣 ！ 」 「 偷渡 ？ 」 「 是 啊 ！ 朝廷 根本 就 不 太 鼓勵 老百姓 過 海 ， 以前 還 有 『 片板 不准 下海 』 的 規定 呢 ！ 哼 ！ 那些 愛 錢 的 官員 ， 只要 你 塞給 他 一些 好處 ， 他 就 睜 一 隻 眼 、 閉 一 隻 眼 ， 裝作 沒 看見 ！ 」 阿冬 又 低聲 地 敲打 著 石頭 唱道 ： 「 乘 夜 上山 ， 搜尋 無 路 ， 遇 賊 相逢 ， 剝去 衫褲 。 不 知 東北 ， 暫宿 山埔 ， 等待 天光 ， 行 上 幾 步 。 要 尋 親戚 ， 跋涉 路途 ， 無 錢 通 寄 ， 心酸 如 醋 。 拋 妻 離 子 ， 乃是 何故 ？ 欲求 財利 ， 以來 此 都 … … 」 阿冬 唱到 這裡 就 不再 繼續 往 下 唱 ， 我 又 問 他 ： 「 為什麼 大家 要 叫 你們 是 『 羅漢腳 』 啊 ？ 」 「 哈 ！ 『 羅漢腳 』 ？ 」 阿冬 苦笑 一 聲 。 「 本來 羅漢腳 的 意思 是 指 那些 娶 不 到 老婆 的 單身漢 ， 可是 現在 大家 口 中 所 稱 的 羅漢腳 ， 就是 指 一些 找 不 到 正當 工作 又 到處 惹是生非 的 游民 。 那些 人 通常 都 打 著 赤腳 、 衫褲不整 ， 就 如同 我 這 副 德行 ！ 你 見 過 廟 裡 供奉 的 羅漢 尊者 嗎 ？ 我 這 身 裝扮 還 真 像 是 羅漢 哩 ！ 」 阿冬 向 我 解釋 「 羅漢腳 」 的 意思 ， 並且 自我 解嘲 一 番 ， 我 又 問 他 ： 「 你 怎麼 不 去 找 一 份 很 好 的 工作 ， 卻 和 那些 羅漢 腳 在一起 呢 ？ 」 「 誰 說 我 不 想 找 一 份 好 工作 的 ！ 我 千辛萬苦 來到 臺灣 ， 難道 就 是 為 了 想 當 羅漢 腳 嗎 ？ 我 也 想 賺 大錢 ， 風風光光 地 回去 故鄉 啊 ！ 你 嘗 過 苦日子 嗎 ？ 你 明白 什麼 是 餓肚子 的 滋味 嗎 ？ 你 試 過 一 家 五 口 靠 著 一 顆 芋頭 過 十 天 嗎 ？ 好不容易 來到 臺灣 ， 賣 田 賣屋 的 錢 卻 又 被 強盜 給 搶走 了 ！ 我 在 這裡 既 沒 親戚 又 無 勢力 ， 在 這 個 人生地不熟 的 地方 ， 只 有 人 看 著 你 出醜 ， 卻 沒有 人 想 幫 你 ； 只有 人 利用 你 、 欺騙 你 ， 卻 沒有 人 真心 待 你 ！ 這 種 痛苦 你 能 了解 嗎 ？ 」 沒想到 一 句 無心 的 話 竟 惹出 阿冬 許多 感慨 。 阿冬 真是 可憐 ， 銀子 被 搶走 了 ， 還 被 人 欺騙 做 了 不少 白工 ， 在 無可奈何 的 情況 下 ， 只好 和 羅漢 腳 在一起 。 後來 又 從 羅漢腳 的 口 中 知道 艋舺 有 一些 工作 機會 ， 才 從 安平 [6 ] 北上 艋舺 。 剛 到 艋舺 沒 多久 ， 官府 就 說 他們 是 羣 危險 人物 、 無業 游民 ， 是 不折不扣 的 「 亂黨 」 ， 因此 便 派出 大 批 人力 圍剿 ； 他們 在 無意間 聽說 祖師廟 一帶 有 座 鬧鬼 的 木屋 ， 於是 便 躲 在 木屋 裡 暫 避 鋒頭 。 「 你們 不 怕 鬼 啊 ？ 」 「 我們 是 羅漢 ， 鬼 還 要 怕 我們 哩 ！ 」 原 以為 躲 在 木屋 裡 安全 些 ， 沒 料到 官差 竟 緊追不捨 ， 連 木屋 也 敢 查 ， 這些 羅漢 腳 只好 做 鳥獸 散逃命 去 了 。 為了 保護 我 ， 不 讓 那些 羅漢腳 欺負 我 ， 阿冬 便 趁著 混亂 ， 拉 著 我 的 手 跑到 樹林 裡 來 。 我 很 感謝 阿冬 ， 於是 說 ： 「 如果 你 願意 的話 ， 你 可以 來 我 家 幫忙 啊 ！ 我 爹娘 最 喜歡 幫助 別人 了 ！ 還 有 我 三叔公 ， 他 經常 跑去 管 人家 的 閒事 。 而且 我們 也 經常 會 施捨 一些 飯菜 、 銀子 給 一些 窮人 或是 乞丐 的 ！ 」 話 才 說出口 ， 我 就 後悔 了 。 阿冬 搖搖頭 。 「 安仔 ！ 你 把 我 當成 乞丐 嗎 ？ 」 「 不 是 ！ 不 是 ！ 我 沒有 這 個 意思 ， 我 只是 希望 你 能夠 留下來 ！ 」 「 我 不 怪 你 ！ 不過 ， 我 不會 到 你 家 去 的 ！ 我 不 相信 自己 會 永遠 這麼 落魄 ， 我 要 用 我 的 一 雙 手 打拚出 屬於 自己 的 美好 未來 ， 然後 穿著 錦衣 玉袍 ， 讓 人 用 八 人 大轎 擡 著 ， 大吹大擂 、 風風光光 地 回去 故鄉 ！ 」 阿冬 自信滿滿 地 緊握 著 拳頭 ， 我 深深地 被 他 的 勇氣 所 感動 ， 我 相信 他 一定 會 成功 的 ！ 又 是 一 陣 風 吹來 ， 風 中 帶 著 寒意 ， 我 的 身體 微微 顫動 。 阿冬 關切 地 說 ： 「 起風 了 ！ 有點 冷 ！ 快 回家 去 吧 ！ 太晚 回去 ， 你 家人 會 擔心 的 ！ 」 我 想 再 和 阿冬 多 說 些 話 ， 他 卻 要 我 早一點 回去 ， 並且 對 我 揮 一 揮手 說 ： 「 快 走 吧 ！ 路 上 小心 點 ！ 不要 被 別的 羅漢腳 看見 ， 如果 被 他們 捉住 了 ， 他們 會 真的 將 你 賣掉 的 ！ 機伶 點 ！ 」 阿冬 不 知道 ， 這 片 樹林 是 我 和 阿龍 捉 蟋蟀 的 地盤 ， 阿龍 和 阿義 還 在 這裡 打 過 架 呢 ！ 這裡 的 地形 地勢 我 再 熟悉 不過 了 ， 就算 真的 碰上 羅漢腳 ， 只要 不 和 他 正面 相遇 ， 一定 可以 躲開 的 。 阿冬 是 外地 來 的 人 ， 對 這裡 的 環境 一點 也 不了 解 ， 萬一 不 小心 碰上 官差 ， 那 又 該 怎麼辦 呢 ？ 阿冬 彷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