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兒 ── 」 飛機 轉 了 幾 個 圈 又 飛走 了 。 當 趙 大膽兒 剛 要 摘 樹 上 的 棗兒 時 ， 又 想起 嗡隆 嗡隆 的 飛機聲 ， 快要 把 像 明鏡 似的 藍天 震碎 了 。 幾 架 日本 飛機 ， 很 快 地 在 天空 盤旋 後 就 俯衝下來 ， 接著 炸彈 就 像 雨 一樣 丟下來 。 載滿 軍人 、 難民 的 火車 被 炸 得 粉碎 ， 滿 天 飛起 了 炸碎 的 屍體 。 小鎮 上 的 火車站 被 炸 了 ， 冒 著 大 火 。 漆 著 圓 膏藥 日本 旗幟 的 飛機 ， 毫無 目標 地 往 下 丟 炸彈 。 一 批 飛走 了 ， 又 來 一 批 。 轟隆 轟隆 的 炸彈聲 ， 把 小鎮 炸成 一 片 火海 。 日本 發動 了 最 大 的 火力 ， 要 把 小鎮 攻打 下來 。 趙國強 眼看著 整 列 火車 給 炸飛 了 ， 嚇 得 連 路 都 不會 走 了 。 小鎮 上 到處 燃起 了 熊熊大火 ， 到處 是 被 炸死 的 人 。 這 時候 ， 趙國強 拚命 往 家 裡 跑 。 當 他 滑下 亂葬 崗子 土坡 時 ， 一 顆 炸彈 正好 丟 在 他 的 身後 。 幸好 因為 他 滾 得 快 ， 滾到 一 個 很 深 的 大 土溝 裡 ， 以後 的 情形 他 都 不 知道 了 。 轟隆 轟隆 的 砲聲 ， 嗡隆 嗡隆 的 螺旋槳 飛機聲 ， 交織 在一起 ， 震撼 了 小鎮 上 每 一 塊 土地 。 鎮 上 的 人們 根本 來不及 準備 ， 就 被 強大 的 火力 逼 得 非 逃 不行 。 呼兒喚女 ， 喊 爸 喊 娘 的 喊叫聲 ， 在 逃走 的 人潮 中 呼號 著 。 有的 人 隨著 炮火 倒 在 地 上 死 了 ； 有的 人 受 了 傷 ， 哭天 喊 地 。 趙胖子 起初 不 在意 ， 照樣 剁 著 他 的 豬肉 ， 可是 他 看 情形 越來越 不 對 。 他 扔下 刀子 就 大喊 著 ： 「 小祥子 ── 快 逃 呀 ！ 」 趙 大膽兒 的 母親 又 哭 又 喊 ， 怎麼 也 找 不 到 寶貝 兒子 。 她 不肯 走 。 趙 胖子 知道 槍子兒 沒有 長 眼睛 ， 不 逃 是 不行 了 。 他 雖然 不 放心 他 的 寶貝 兒子 ， 但是 再 不 走 ， 說 被 炸死 就 被 炸死 。 他 一 狠心 背起 趙國強 的 媽媽 就 跑 。 夕陽 落日 ， 紅 得 像 一 盆 鮮血 ， 看 了 讓 人 發抖 。 天色 暗下來 了 ， 炮火聲 也 停下來 。 滾到 深溝 裡 去 的 趙大膽兒 ， 這時 漸漸 清醒過來 。 他 的 後腦 勺子 有點 痛 ， 一 摸 滿 手 都 是 鮮血 。 趙 大膽兒 全身 都 是 冷汗 。 幸好 他 只是 受 了 點 輕傷 ， 都 是 從 上面 滾下來 時 擦撞到 的 。 空氣 中 瀰漫 著 一 股 很 濃 的 火藥 味道 。 當 趙國強 跑回 小鎮 時 ， 已經 是 一 片 死寂 。 街 上 連 一 隻 狗 也 看 不 見 了 。 鎮 上 家家戶戶 都 關 了 門 。 被 天 上 的 烏雲 遮 著 的 月亮 ， 時隱 時現 。 趙大膽兒 踩 著 從 烏雲 中 撒 在 地 上 的 月光 ， 很 小心 地 繞過 橫七豎八 的 屍體 ， 回到 他 的 家 裡 。 家 裡 的 門 關 了 。 趙國強 爬上 牆 外 的 一 棵 大 榆樹 ， 扶住 樹枝 爬上 牆 。 他 看見 院子 裡 只有 幾 隻 沒 殺 的 豬 ， 正 擠 在一起 睡 大 覺 ， 屋子 裡 都 是 黑漆漆 的 。 他 很 小心 地 從 牆 上 跳進 院子 。 院子 裡 一 片 零亂 ， 窗戶 上 的 玻璃 也 都 碎 了 。 院子 裡 撒 了 一 大 堆 給 豬 吃 的 糧食 。 那 幾 隻 準備 中秋節 要 殺 的 豬 ， 聽到 有 人 跳 牆 的 聲音 ， 滾動 一下 又 睡 了 。 夜晚 的 秋風 一 吹 ， 院子 裡 有 一閃一 閃 的 火星 ， 好像 是 燒 東西 剩下來 的 灰燼 ， 還 冒 著 一 縷 一 縷 的 白 煙 。 趙國強 怕火 再 著 起來 ， 就 找 了 一 根 木棍 ， 想 把 餘火 弄熄 。 當 他 用 木棍 一 撥動 ， 碰到 一 塊 硬硬 的 鐵塊 ， 便 把 它 扒出來 ， 趁著 月光 一 看 ， 原來 是 他 童子軍帽 上 的 國徽 。 從 下午 在 亂葬 崗子 ， 差點 沒 被 炸彈 炸死 ， 看到 家 裡 人 都 逃 了 ， 趙國強 雖然 有些 害怕 ， 但是 卻 沒有 哭 過 。 可是 當 他 看到 他 新 買 的 童子軍 制服 被 燒 了 ， 卻 一手 抓著 燙燙 的 帽徽 ， 一手 不停 地 擦 眼淚 。 這 時候 街 上 好像 有 馬靴 聲音 。 趙國強 輕輕 走到 大門 處 ， 從 門縫兒 往 外 看 ， 是 一 群 跨 著 東洋刀 拿 著 槍 的 日本兵 。 他 打 了 一 個 冷顫 ， 全身 冒出 熱氣 。 他 急忙 跑進 屋 裡 ， 炕 上 還 有 一 床 破 棉被 ， 趕快 蒙起 頭 來 躲 在 炕頭 的 一角 。 秋夜 的 寒風 從 破 玻璃 窗子 鑽進來 ， 雖然 涼颼颼 的 ， 可是 趙國強 渾身 冒 著 大汗 。 隨著 風 吹來 一陣陣 月餅 香 ， 這 對 趙國強 已經 沒有 興趣 了 ， 頂多 嚥 一 口 口水 。 因為 從 一早 到 現在 ， 除了 吃 了 幾 個 棗兒 ， 連 一 口 水 也 沒 喝 過 。 他 不停 地 想 ， 爸爸 說 他 不 走 的 ， 為什麼 也 走 了 ？ 他 跟 媽媽 到 哪裡 去 了 ？ 大街 上 整 天 整 夜 都 是 坦克車 、 馬車 和 日本兵 咔咔 走路 的 馬靴聲 。 一 天 、 兩 天 、 三 天 都 過去 了 。 他 靠 了 幾 個 丟 在 灶臺 上 的 窩窩頭 填 肚子 。 第三 天 夜裡 ， 又 累 又 睏 的 他 才 剛剛 睡著 ， 就 聽見 「 撲通 ！ 」 一 聲 ， 有 人 從 牆 上 跳進 院子 來 。 一 陣 輕輕 的 小 腳步聲 ， 越來越 近 。 趙 大膽兒 想 ， 是 不 是 爸爸 回來 了 。 他 拉開 被子 偷看 ， 有 個 黑 影子 進來 了 ， 但 不 像是 他 的 爸爸 。 他 把 棉被 蒙起來 往 上 拉 、 往 上 拉 ， 把 頭 緊緊 地 蒙起來 ； 可是 底下 卻 露出 了 兩 隻 沾滿 泥巴 的 腳丫子 。 有 人 把 他 的 棉被 拉開 ， 一 道 不 算 很 強 的 手電筒 亮光 照 著 他 的 臉 。 趙國強 目瞪口呆 ， 全身 打哆嗦 。 「 噓 ── 」 拿 手電筒 的 人 怕 趙國強 喊叫 ， 要 他 不要 出 聲音 。 很 小聲 地 說 ： 「 你 家 裡 人 呢 ？ 」 趙國強 搖 著 頭 ， 同時 往 炕 的 另 一 邊 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