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氣 說 。 「 我 呀 ， 我 才 不 在乎 ， 我 早 就 知道 他 替 日本人 當 狗 腿子 了 。 」 這時 王 老師 進 了 教室 ， 像 他 過去 上課 的 情形 一樣 ； 不 一樣 的 是 ， 大家 沒有 像 過去 那麼 尊重 他 了 。 他 看到 教室 裡 有些 亂哄哄 ， 大家 的 情緒 都 很 不 穩定 。 「 大家 靜下來 ！ 」 他 用 板 擦子 敲敲 講臺 。 班 上 的 學生 對 他 改變 了 態度 ， 他 對 學生 也 改變 了 ； 看起來 不再 像 過去 那麼 像 個 老師 的 樣子 。 他 變 得 很 嚴肅 、 很 驕傲 。 他 假 咳 了 一 聲 說 ： 「 現在 是 什麼 時代 ？ 」 大家 以為 他 又 像 過去 一樣 問 問題 ， 不 等 他 說完 ， 全 班 的 學生 就 大聲 喊 著 ： 「 中 ── 華 ── 民 ── 國 ── 時 ── 代 ！ 」 王 老師 慌 了 手腳 ， 一邊 敲 著 講桌 ， 一邊 提高 嗓門 吼 著 說 ： 「 不 對 ！ 不 對 ！ 現在 是 大 日本 皇軍 … … 」 學生 不 等 他 說完 ， 就 像 大聲 念 書 一樣 ， 而且 非常 整齊 地 喊 著 ： 「 兮日兮本 兮王 兮八兮旦 兮 ── 」 尾聲 的 「 兮 」 拉 得 好 長 好 長 。 王 老師 過 了 好 久 ， 才 把 教室 裡 的 氣氛 平靜下來 。 「 現在 ， 」 王 老師 擦擦 眼角 ， 「 現在 ， 我們 要 學 日本語 。 從 這 學期 開始 ， 我 教 你們 日本語 ， 我 也 是 你們 的 導師 。 」 教室 裡 又 是 一 陣 嗡嗡 嗡嗡 的 聲音 。 頭 一 堂 日語課 不 知道 是 怎麼 上 的 ， 大家 糊里糊塗 的 就 過 了 。 後來 到 了 日語 考試 的 時候 ， 王 老師 在 教室 裡 轉 一下 ， 然後 就 到 教室 外 走廊 ， 走來走去 ， 一 支 接著 一 支 吸 著 香菸 。 大家 拿 著 課本 照抄 。 下課 鈴 響 了 ， 他 才 邁 著 四方步 走進 教室 。 一 學期 下來 ， 只 學會 了 一 課 「 春天 來 了 」 ， 還 有 就 是 日本 的 國歌 。 因為 每 一 個 星期 ， 王 老師 都 要 帶 著 全 校 的 學生 ， 到 久井大佐 駐防 營地 去 一 次 ， 舉行 隆重 的 升 日本 國旗禮 。 有 一 次 ， 在 空曠 的 大 操場 上 ， 正在 舉行 日本 國旗 升旗 禮唱 著 日本 國歌 時 ， 有 個 挑 著 擔子 賣 柿子 的 人 ， 他 喊 著 ： 「 賣 柿子 啊 ── 」 一 個 日本 憲兵 ， 立刻 跑過去 用 皮 靴子 踢 他 ， 用 槍托子 戳 那 個 賣 柿子 的 。 一 挑子 柿子 滾 得 滿 地 ， 但 他 不 怕 日本人 打 他 ， 仍然 只 顧 著 撿 地 上 的 柿子 。 趙大膽兒 離 得 很 近 ， 看 得 很 清楚 ， 那 個 賣 柿子 的 人 是 化妝 的 ， 跟 他 過去 在 山 裡 看到 的 田 叔叔 一樣 ， 他 知道 那 是 田 叔叔 。 眼睜睜 看 他 受 日本人 欺負 ， 趙 大膽兒 心 裡 好 難過 。 不過 ， 這 也 證明 田 叔叔 身分 沒有 曝光 ， 仍然 很 安全 ， 他 心 裡 又 為 田 叔叔 高興 。 當然 這 只有 他 自己 知道 。 本來 日本 憲兵 要 把 他 關 起來 。 王 老師 滴哩嘟嚕 跟 日本 憲兵 說 了 好多 日本話 ， 才 把 人 給 放 了 。 17 太陽 旗下 關帝廟 裡 的 小學生 ， 為了 歡迎 調往 前線 的 日本兵 ， 常常 每 個 人 手 裡 拿 著 一 面 日本 旗子 ， 在 大 石橋 上 等候 ， 有時候 一 等 就 是 大半天 。 北國 風沙 很 大 ， 每 個 人 吹 得 全 身 都 是 塵土 ， 嘴 裡 、 鼻子 、 眼兒 也 全 都 是 沙子 。 今天 在 大石橋 迎接 大 日本 皇軍 。 過 兩 天 又 到 火車站 去 歡迎 哪 個 日本 大將 。 學校 上課 的 日子 不 多 。 後來 ， 每當 日本人 佔領 一 個 地方 ， 不 是 遊行 就 是 開 慶祝 大會 。 小鎮 上 最 常 聽到 的 是 吹軍號 、 打 洋鼓 的 聲音 。 日本 打 了 勝仗 才 宣傳 ， 打敗 了 就 不 吭聲兒 了 。 其實 日本 在 南京 大屠殺 ， 中國 軍隊 在 長沙 大捷 ， 打死 日本 幾萬 人 ， 雖然 沒有 宣傳 ， 小鎮 上 的 人 都 知道 ， 只是 都 不 說出來 。 當然 這些 消息 的 來源 ， 就 不得不 說 是 老 郵差 的 功勞 了 。 日本人 為 了 控制 中國人 ， 民國 二十八年 四月 五日 ， 成立 了 汪精衛 政府 。 後來 ， 為 了 討好 中國人 ， 把 紅 黃 藍白 黑 代表 五 族 共和 的 國旗 換 了 。 校園 裡 又 升起 了 青天 白日 滿地 紅 的 國旗 ； 但 在 旗子 上 多加 了 一 塊 三角形 黃色 布條子 ， 上面 寫 著 「 大東亞 共榮圈 」 。 民國 三十年 ， 日本 偷襲 美國 珍珠港 ， 美國 向 日本 宣戰 。 日本 乘勝 ， 又 往 南洋 進攻 ， 佔領 了 菲律賓 、 新加坡 ， 馬來西亞 。 戰場 擴大 了 ， 戰爭 的 力量 卻 越來越 弱 。 這時 是 關帝廟 小學 最 忙碌 的 時候 ， 為了 慶祝 「 大 日本 皇軍 」 的 勝利 ， 常常 有 各 種 活動 。 學校 裡 整 日 忙著 做 壁報 、 講演 比賽 、 遊行 、 開 慶祝 大會 。 當然 ， 大家 最 高興 的 是 又 見到 了 國旗 。 雖然 多 了 一 條 三角形 黃 布條兒 ， 但 總 比 沒有 好 啊 ！ 國旗 換 了 ， 國歌 也 換 了 。 新 的 歌詞 中 ， 有 一 句 是 借用 「 論語 」 中 的 一 句 話 ： 「 君子 之 于 天下 也 ， 無適 也 ， 無 莫 也 。 」 大概 的 意思 是 說 ， 一 個 人 對 誰 都 要 一樣 ， 不要 分 貧窮 富貴 。 當 老 校長 給 學生 解說 歌詞 時 ， 講到 「 適 」 字 ， 得意洋洋 的 ， 聲音 提 得 特別 高 。 他 引經據典 ， 把 孔夫子 的 大道 裡 說 了 好多 。 而且 特別 告訴 大家 ， 這 個 「 適 」 要 念 「 ㄉㄧˊ 」 ， 不能 念 「 ㄕˋ 」 。 老 校長 的 話 還 沒有 說完 ， 那 個 觀禮 的 久井大佐 ， 突然 打 了 他 一 個 耳光子 。 把 老 校長 那 頂 新 帽盔兒 打 得 飛 得 好 遠 好 高 。 日本 大佐 只 懂得 幾 個 中文 ， 哪 有 老 校長 懂得 多 。 但 他 認為 老 校長 念錯 了 ， 對著 他 大吼 著 ： 「 什麼 『 ㄉㄧˊ』 」 ， 要 念 『 ㄕˋ 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