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 放開 。 「 張 大哥 確定 來 臺北 的 日子 沒有 ？ 」 「 他 信 上 說 是 十一月 二十八日 。 」 「 好 ， 我們 決定 那 天 帶 孩子 們 到 動物園 去 看 大象 。 」 在 一 個 不 冷 不 熱 的 日子 ， 一 輛 滿載 著 從來 沒有 到 過 臺北 的 孩子 ， 從 山 上 駛向 熱鬧 的 臺北 市區 。 趙 大膽 那 天 起 個 大早 。 他 一早 就 從 圖書館 宿舍 ， 提早 搭 公共汽車 到 了 動物園 門口 。 他 想 一早 搶先 一 步 到 動物園 ， 早點 迎接 張大有 張 大哥 。 可是 ， 真 想不到 ， 當 他 匆匆 到 了 動物園 時 ， 拄 著 枴杖 的 張 大哥 ， 早已 出現 在 動物園 門口 了 。 張大有 是 前 一 天 搭 夜車 到 臺北 ， 一早 下 了 車 就 跑到 動物園 。 兩 個 人 見 了 面 ， 一 句 話 也 沒有 說 ， 立刻 就 緊緊 擁抱 在一起 。 無言無語 ， 淚水 流 個 不停 。 八 年 抗日 戰爭 ， 到 臺北 相見 ， 轉眼 之間 ， 算 一 算 已經 有 十幾 年 的 時光 。 張大有 已經 三十 歲 出頭 。 趙國強 也 是 二十多 歲 的 人 了 。 兩 個 人 默默 無語 ， 擁抱 、 擁抱 ， 直到 逛 動物園 的 人 越來越 多 ， 才 隨著 人潮 走進 動物園 裡 。 20 鄉情 時光 如 流水 。 一 年 、 兩 年 、 三 年 … … 張大 有 十九 歲 從軍 。 他 參加 過 二十九 軍 大 刀片兒 ， 揮 著 閃亮 的 大刀 抵抗 日本 。 他 潛伏 到 日軍 後方 打游擊 ， 燒掉 日軍 的 彈藥庫 。 他 隨著 緬甸 遠征軍 幫助 英軍 作戰 。 雖然 ， 他 因 在 古寧頭 作戰 失去 了 一 條 腿 ， 卻 永遠 沒有 失去 對 家人 、 對 家鄉 的 思念 。 更 讓 他 日夜 思念 的 是 送信 當 郵差 的 父親 。 他 和 趙國強 趙大膽 在 動物園 見面 後 ， 知道 家鄉 的 情況 ， 知道 父親 早已 離開 人間 ， 更 讓 他 思念 家鄉 。 俗話說 ： 「 老鄉 見 老鄉 ， 兩 眼 淚汪汪 。 」 這 句 話 正好 形容 他們倆 見面 的 情形 。 從此 以後 ， 兩 個 人 每 次 見面 ， 張大有 總是 不斷 問 家鄉 小鎮 上 的 事 ， 有時候 ， 同樣 一 件 事 ， 不 知道 重複 問 了 多少 次 。 不過 ， 趙大膽 不管 張大 有 問 什麼 ， 都 是 「 未語先 流淚 」 ， 因為 不論 是 芝麻大 的 小 事 ， 同樣 也 會 惹起 趙 大膽 的 傷心 落淚 。 「 我 家 前不遠 那 個 戲臺 還 有 嗎 ？ 」 張大有 懷 著 期盼 的 睛神 。 「 被 大水 沖垮 了 。 」 「 戲臺 後 的 土坡子 上 的 棗兒樹 呢 ？ 」 「 砍光 了 。 」 「 那 … … 我 家門 前 那 個 給 馬 打掌 、 釘 蹄子 的 老王 呢 ？ 」 「 聽說 餓死 了 。 」 張大 有 問 的 每 一 件 事 ， 沒有 一 件 有 好 的 答案 。 最後 ， 他 總是 長長 嘆 一 口 氣 ， 嘟噥 著 「 樹 欲 靜 風 不止 ， 子 欲 孝 親 不 在 呀 ！ 」 嗚 … … 「 國強 ， 你 … … 你 哭 什麼 啊 ？ 」 「 張 大哥 ， 你 一 遍 一 遍 問 咱們 家鄉 的 事 ， 只有 你 難過 嗎 ？ 我 … … 也 難過 呀 ， 那裡 也 是 我 的 家鄉 呀 ！ 」 張大有 這 才 回過神 來 ， 知道 自己 無意 間 也 傷到 了 趙 大膽 的 心 ， 便 轉 個 話題 說 ： 「 好了 ， 談 一 談 你 當兵 的 事 吧 ！ 」 可 話 沒 說 三 句 ， 又 回到 家鄉 的 話題 上 。 「 我 媽 也 去世 了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的 ？ 」 張大 有 關心 地 問 。 「 這 還是 我 在 軍隊 上 當兵 的 時候 ， 一 天 半夜 裡 ， 我 嚎啕大哭 ， 把 全 班 上 的 人 都 哭醒 了 。 我 夢見 我 母親 去世 了 。 」 「 咳 ！ 那 是 作夢 ， 不 是 真的 。 」 「 我 想 八成 不 在 了 。 」 「 國強 ， 別 想 得 太多 ， 夢 是 靠不住 的 。 」 這時 張大有 哼起 「 念 故鄉 ， 故鄉 真 可愛 … … 」 這 首 「 念 故鄉 」 的 歌 ， 趙 大膽 也 常 有意無意 地 ， 在 他 工作 時 隨口 哼 了 出來 。 所以 ， 張大有 每 次 和 趙大膽 見面 ， 談起 家鄉 事 ， 趙大膽 也 總是 哼 著 這 首 歌 ， 並且 還 像 個 孩子 ， 哼 到 後來 就 哭哭啼啼 的 。 張大有 問 多 了 家鄉 的 事 ， 總是 惹得 趙 大膽 先 哭 起來 。 為 了 緩和 這 股 悲傷 的 氣氛 ， 總是 帶 著 開玩笑 的 口氣 ， 故意 念 著 ： 君 自 故鄉 來 ， 應 知 故鄉 事 。 來日 綺窗 前 ， 寒梅 著 花 未 ？ 這時 趙 大膽 聽 了 ， 又 破涕而笑 。 總之 ， 兩 個 人 見 了 面 ， 有哭有笑 ， 讓 不 知情 的 人 看 了 ， 真的 還 以為 他們 的 精神 狀況 有 問題 呢 ！ 時間 流逝 ， 卻 流 不 走 烙 在 心 中 對 往事 的 記憶 。 大海 浪濤 洶湧 ， 卻 切 不斷 對 親情 鄉情 的 思念 。 一 年 ， 兩 年 ， 三 年 … … 四十 年 過去 了 ， 海峽 的 風 ， 吹熄 了 連年 的 戰火 。 四十 年 過去 了 ， 滔滔 的 海浪 ， 風平浪靜 了 。 臺灣 和 大陸 中斷 了 四十多 年 的 來往 ， 終 因 解除 了 戰時 雙方 的 敵對 ， 可以 互相 來往 了 。 戒嚴 解除 了 。 許許多多 因 戰亂 流浪 在 異鄉 的 遊子 ， 終於 可以 一 了還鄉 的 夢 。 但 回首 之間 ， 十幾 歲 就 離鄉 背景 的 趙 大膽 ， 已經 是 一 個 五十多 歲 的 人 。 一生 在 戰場 上 的 張大有 ， 也 年 近 古稀 ， 已 是 七十多 歲 的 老人 。 歲月 不 饒 人 ， 刻畫 在 人們 臉 上 滄桑 的 痕跡 ， 是 無法 消失掉 的 。 兩 個 日夜 一心 夢想 還鄉 的 人 ， 現在 可以 自由 還鄉 了 ， 內心 思緒 卻 像 海濤 一樣 洶湧 澎湃 。 趙 大膽 反覆 哼唱 著 「 一 年 三百六十五日 呀 ， 從 少年 到 老年 ， 一 年 三百六十五日 呀 ， 從 少年 到 白 頭 … … 」 這 首 歌曲 。 他 嘴 裡 不停 地 哼 著 ， 淚水 不停 地 流 。 迷濛 的 淚眼 中 ， 浮現出 一 幕 一 幕 如 煙 的 往事 。 不 回去 ， 想 家 。 回去 吧 ， 又 擔心 ， 經過 四十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