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225 in text YL2016072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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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伸手 掏 衣袋 。 我 做 了 個 制止 的 手勢 。 他 不再 堅持 , 一邊 吃 一邊 說 : 「 我 是 艾納斯 , 法國 南部人 , 巴黎 大學 學生 , 假期 在 叔父 的 皮革店 幫工 — 噢 ! 你們 是 來 度假 的 ?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你 覺得 塞納河 怎樣 ? 」 這 是 問 外來人 的 應酬話 , 我 不 喜歡 。 「 最好 忘記 那些 過分 讚美 的 文字 , 你 會 覺得 塞納河 有些兒 嫵媚 。 」 「 去 過 聖母院 嗎 ? 」 「 那 是 肅穆 沉思 的 地方 。 」 我 說 : 「 燃蠟燭 的 很多 是 年輕人 。 」 「 他們 在 懺悔 。 」 他 認真 的 說 。 「 在 那裡 , 誰 都 會 有 懺悔 的 意念 — 我 很 想 聽聽 鐘聲 , 但 聖母院 的 鐘聲 絕不 會 為 我 而 敲 。 」 「 你 不必 去 聖母院 聽 鐘聲 , 每 個 人 心 中 都 有 一 口鐘 , 當 你 心靈 寂靜 的 時刻 , 它 會 敲響 的 。 」 他 吃完 了 , 站起身 告辭 。 阿女 示意 他 坐下 , 對 侍者 說 : 「 再 來 三 杯 咖啡 ! 」 他 望 著 我 , 怯怯 的 問 : 「 你 喜歡 巴黎 的 咖啡屋 嗎 ? 」 提起 咖啡屋 , 我 有 興趣 了 : 「 當然 , 我 最 愛 坐 咖啡店 , 每 到 一 個 地方 , 我 都 會 找 咖啡店 的 。 在 我 印象 中 , 英國 的 咖啡店 沉悶 , 德國 咖啡店 有點 嚴肅 , 美國 的 咖啡店 除了 專 買 咖啡 的 咖啡店 , 好像 是 吃飽 就 走 的 小食店 。 我 最 喜歡 法國 的 咖啡店 , 因為 那些 成名 的 詩人 、 作家 、 藝術家 和 音樂家 的 故事 , 增添 了 咖啡店 的 魅力 。 」 我 這 外國 的 老 傢伙 誇獎 了 法國 的 咖啡店 , 他 顯得 很 高興 , 於是 講 了 很多 咖啡店 的 小 故事 。 斜陽 移下 凱旋門 , 他 要 回去 了 , 臨別 時 , 在 我 老 臉 上 親 了 親 。 我 和 阿女 步行 去 不遠 的 餐室 吃 晚飯 。 途中 , 我 說 : 「 明天 去 巴黎 著名 的 『 弗洛克 』 咖啡店 坐坐 吧 ! 」 她 笑笑 。 「 弗洛克 」 咖啡店 , 舉世聞名 的 作家 沙特 , 每 天 在 這 間 咖啡店 裡 寫作 , 離開 時 , 總會 在 桌 上 留下 很多 作廢 的 手稿 , 後來 「 弗洛克 」 的 老闆 說 : 「 他 留下 的 廢稿 都 被 侍者 扔掉 了 , 如果 早 知道 , 收藏 起來 , 可 是 一 筆 財富 哪 ! 」 惹 內 去 找 沙特 , 也 是 在 這 間 咖啡店 , 告訴 沙特 , 他 是 在 收養所 長大 的 , 四處 流浪 , 也 曾 偷竊 過 , 沒有 認真 讀 過 書 , 卻 熱愛 寫作 , 沙特 看完 他 的 文稿 , 交 出版社 印行 , 出版社 要求 他 寫 序文 , 豈 知 , 沙特 寫 了 一千多 頁 , 只好 另行 出版 , 書名 《 聖人 惹 內 》 。 酒 的 召喚 「 癩痢頭 兒子 」 牽 著 我 , 把 我 送到 機場 內 閘口 , 說 : 「 姆媽 ! 如果 在 法國 玩膩 了 , 要 去 西班牙 , 必須 肯定 自己 的 體力 , 千萬 別 逞強 ! 」 我 八十幾 歲 了 , 只要 頭腦 還 能夠 有效 運用 , 兩 腿 還 能 走 , 我 是 很 難 說服 自己 改變 「 獨 闖 江湖 」 的 興趣 。 兩 個 多 月 前 , 往 溫哥華 、 舊金山 、 洛杉磯 兜 了 一 圈 回來 , 又 想 去 法國 南部 普羅旺斯 走走 , 此時 , 應該 是 採摘 葡萄 的 季節 吧 ? 更何況 「 請來 嘗嘗 我們 的 美酒 ! 」 這 一 充滿 熱情 誠摯 的 召喚 , 誰 能 抗拒 ? 我 又 上路 了 。 此 行 , 或多或少 有些兒 孤寂 、 蒼涼 況味 。 阿華 來 接機 , 已 萬 家燈火 了 。 舒適 的 歐洲車 , 熟練 的 駕駛 , 減低 了 我 的 困倦 。 經過 市區 , 我 坐直 了 身子 , 鼻子 頂 著 車窗 , 觀看 巴黎 。 一 條 不 很 寬闊 的 街道 , 成群 穿 餐館 制服 的 服務員 , 在 一 名 戴 高 白帽 的 廚師 領導 下 , 高喊 口號 , 由 擴聲器 播出來 , 仍 保持 法語 的 抑揚頓挫 , 帶 點兒 柔 , 缺乏 應 有 的 抗議 和 示威 的 勁道 。 在 我 聽來 , 就 像是 唱歌 , 我 認為 , 他們 應該 先 去 凱旋門 , 從 雕刻 上 吸取 些 抗爭 的 氣勢 , 效果 可能 會 好 得多 。 經過 地價 昂貴 的 第八 區 , 秋陽 中 的 老舊 建築物 , 蒙 了 層 缺乏 生氣 的 頹廢 。 巴黎 老 了 呢 ! 此 行 要 去 南法 , 是 去 找 一 名 「 名利場 的 逃兵 」 , 必須 先 落腳 巴黎 , 我 無意 再 把 時間 耗 在 凡爾賽宮 、 龐比度 廣場 , 雖然 鐵塔 多 了 割切 夜空 的 探射燈 , 香榭麗舍道 披上 了 燦爛 如 繁星 的 新 燈飾 , 我 也 少有 興趣 。 卸下 行裝 , 直 奔 聖母院 , 燃燭 默禱 , 鬆解 心 中 苦結 。 然後 , 去 塞納河 畔 舊 書畫攤 , 尋覓 我 喜歡 的 畫片 。 聖女 貞德 已 移駕 市區 , 十字路 中 的 巨型 雕像 手持 戰旗 , 跨 馬騰躍 , 在 日光 下 , 金光 炫目 , 看來 是 新塑 的 。 那 懾人 氣勢 , 沒有 戰鬥 的 肅殺 , 而是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美 , 似 與 浪漫 有 一 絲 牽連 。 法國 民族 的 血液 裡 , 流 著 與生俱來 的 浪漫 , 即便 是 鐵馬 干戈 的 戰鬥 , 也 含有 淒美 、 豪情 的 浪漫 。 突然 記起 , 陸女 ( 陸離 ) 講 過 這麼 幾 句 話 , 大意 是 : 為 理想 , 投身 戰鬥 , 當然 是 極 高 的 情操 , 是 不 是 其中 還 有 一 份 難以 抗拒 的 浪漫 ? 這 是 我 從未 聽說 過 的 問題 , 值得 深思 的 問題 。 提到 浪漫 , 就 令 人 想起 巴黎 , 談 巴黎 , 也 可能 想到 浪漫 。 所謂 「 浪漫 」 , 大都 是 個人 的 感受 , 未必 盡同 。 而 巴黎 的 浪漫 在 月光 下 的 塞納河 、 在 風 中 的 梧桐樹 、 在 露天 咖啡座 旁 的 琴聲 。 珍妮 曾經 對 我 說 : 「 你 來 巴黎 , 應該 留意 黃昏 時 , 道 旁 樹 下 漫步 的 老年 夫妻 , 手 牽 手 、 攙扶 得 那麼 緊 , 默默 的 走 著 , 偶然 相對 一 笑 , 或 彼此 凝視 皺紋 縱橫 的 臉 , 你 會 發現 世間 竟 有 如此 美 的 浪漫 ! 」 「 這裡 , 怎麼 不 見 有 老夫 少婦 呢 ? 」 不 知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