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生性 孤傲 的 傅淦 認為 這 是 李氏 一貫 玩弄 的 與 洋人 「 搗 糨糊 」 的 外交 伎倆 與 布袋戲 , 是 對 自己 的 怠慢 和 大不敬 。 盛怒 之下 , 傅淦 拍案 而 起 , 不辭 而 別 , 自此 安居 家鄉 以 教塾館 維持 生計 , 有時 靠 賣 字畫 換 些 銀 兩 貼補 家用 。 幾 年 後 , 傅淦 的 身體 漸 趨 衰老 , 無力 維持 一家人 的 生活 , 只好 靠 變賣 夫人 陳氏 的 嫁妝 補貼 度日 。 陳 夫人 的 陪嫁 之 物 雖 多 , 有道是 「 萬丈布 裹 不 住 常 裂 」 ( 南 按 : 山東 諸 城 賈悅 土語 ) 。 傅家 是 世家 豪門 , 根據 中國 特有 的 「 虎死 不 落架 」 , 死 要 面子 活受罪 的 處世 哲學 , 儘管 家道 急劇 衰落 , 傅氏 仍然 要 裝點 門面 , 像 一 個 被 薺菜頭 敲打 著 的 氣蛙子 ( 南 按 : 山東 境 內 生長 的 土種 小 蛤蟆 ) ── 硬撐 。 每 日 的 花銷 如 流水 , 不 幾 年 便 把 家 中 值錢 的 物件典 當 一空 。 傅斯年 的 父親 傅旭安 , 自幼 勤奮 好學 , 攻舉 子業 , 光緒 甲午 (一八九四) 鄉試 中舉 , 但 未 能 步入 仕途 。 隨著 家境 日 窘 , 為 全家 生活計 , 傅旭安 於 光緒 二十五年 (一八九九) 離開 家鄉 , 到 東平縣 龍山 書院 教書 , 並 以 舉人 的 身分 出任 山長 , 靠 學生 們 供給 的 學費 維持 一家人 生活 。 傅旭安 在 東平 執教 六 年 , 誨教 殊勤 , 頗 得 學生 和 家長 的 尊敬 , 社會 聲譽 日隆 。 不意 突染 重疾 , 光緒 三十年 死 於 任所 , 年 僅 三十九 歲 。 其時 , 傅斯年 只有 九 歲 , 其 弟 傅斯巖 剛 出生 七 個 月 。 而 這 個 時候 , 傅斯年 的 祖父 傅淦 已 入 花甲之秋 , 家庭 重荷 全 落在 傅斯年 之 母 李 夫人 肩 上 。 喪事 過後 , 親友 們 念 其 一 家 老小 生活 無依無著 , 相 與 饋贈 一些 錢財 , 託 周祖瀾 、 范玉波 二 鄉 紳 為 之 代存 生息 , 供 其 一家人 支用 。 傅旭安 生前 龍山 書院 的 弟子 深懷 恩師 教誨 之 情 , 每 年 舊曆年 前 , 總 要 派 一 人 為 代表 前來 聊城 , 給 師母 送來 春節 所 需 食物 用品 。 李 夫人 奉老 撫孤 , 儘管 持家 勤儉 , 終 因 全 家 人 無 生財 之 道 , 生活 仍 難以 維持 。 如 有 急事 用 錢 , 不得不 忍心 含淚 命 人 從 頹垣 斷壁 上 拆 一些 磚瓦 變賣 。 自己 的 住房 破損 , 因 無 錢 修理 , 每逢 風雨 來臨 , 屋頂 漏水 , 李 夫人 只好 懷中 抱 著 幼子 孟博 ( 斯巖 ) , 頭 上 撐 一 把 布傘 遮風 擋雨 。 傅斯年 的 外婆 一 家 在 聊城 縣城 西南 的 賀家海村 , 斯年 小時 , 經常 隨 母親 去 外祖母 家 小住 , 使 他 得以 目睹 當時 魯西 農民 的 生產 、 生活 情形 , 粗略 地 了解 了 鄉間 習俗 、 風尚 及 思想 狀況 。 許多 年 之後 , 傅斯年 於 北大 求學 時 , 寫出 了 著名 的 〈 山東 底 一 部分 的 農民 狀況 大略記 〉 ( 註 3 ) 一 文 , 此 文 與 他 少 時 的 生活 體驗 有 極 大 關聯 。 正 值 盛年 的 父親 撒手歸天 , 年幼 的 傅斯年 與 弟弟 傅斯巖 只有 靠 祖父 與 母親 撫養 教育 。 傅淦 雖 淡泊 功名 , 不求仕進 , 卻 不 願 把 自己 不 入世 的 思想 傳染給 他 的 長孫 斯年 。 像 晚明 遺老 、 江南 四 大 才子 之 一 冒辟疆 晚年 仍 渴望 他 的 孫子 入仕 清朝 一樣 , 經過 新朝 政治 文化 的 洗腦 與 現實 生活 的 脅迫 , 把 家族 命運 與 大清 政權 興衰 連為 一體 的 傅淦 , 同樣 希望 自己 的 孫子 刻苦 攻讀 , 擔負起 知識分子 「 修身 齊家 治國 平天下 」 的 重任 , 重振 傅氏 門庭 偉業 , 光宗耀祖 。 於是 , 晚年 的 傅淦 把 課教 孫子 視為 生活 與 精神 的 全部 寄託 。 而 傅斯年 天生 聰慧 敏捷 , 是 難得 的 可 造 之 材 , 老人 為 此 感到 極 大 欣慰 。 自此 , 這 一 老 一 少 開始 了 重振 傅門雄風 的 攻讀 生活 。 據 傅斯年 的 同鄉 加 同學 聶湘溪 晚年 回憶 說 : 「 孟真 四 歲 即 和 其 祖父 同床 共寢 , 每 天 破曉 , 尚未 起床 , 便口 授 以 歷史 故事 。 從 盤古 開天闢地 , 系統 地 講到 明朝 , 歷時 四 年 , 一 部 二十四史 就 口授 完畢 了 。 在 他 幼小 的 心靈 裡 就 埋下 了 研究 歷史 的 興趣 , 其後 能 成為 歷史學家 , 委以 歷史 研究所 所長 的 職務 而 有所 成就 , 是 與 其 家學 淵源 分 不 開 的 。 」 ( 註 4 ) 光緒 二十七年 春 , 傅斯年 尚未 度過 五 周歲 生日 , 祖父 便 迫不及待 地 將 他 送入 私塾 上學 。 在 塾師 與 祖父 的 「 內外 調治 」 下 , 傅斯年 剛 滿 十 歲 , 便 熟讀 十三 經 。 未 久 , 進入 東昌 府立 小學堂 讀書 , 學業 大進 , 其 刻苦 攻讀 的 情景 , 作為 佳話 一直 在 聊城 坊間 流傳 , 並 成為 啟迪 後學 長久不衰 的 精神 力量 。 光緒 三十四年 冬 , 十三 歲 的 傅斯年 被 他 父親 的 一 位 高足 、 後來 得 中 進士 的 侯延塽 帶到 天津 進洋 學堂 學習 。 第二 年 春 , 傅斯年 考入 天津 府立 中學堂 就讀 , 其 間 備嘗 人間 艱辛 。 許多 年 後 , 當 史語所 的 研究員 何茲全 問 傅斯年 何以 懂得 那麼多 人情 世故 時 , 傅 不無 感慨 地 引用 孔子 的 話 笑 答道 : 「 吾 少 也 賤 , 故 多 能 鄙事 。 」 ( 註 5 ) 一 語 道出 了 自己 的 辛酸 經歷 與 內心 的 悲涼 。 民國 成立 以後 , 一九一三年 夏 , 傅斯年 考入 北京 大學 預科 。 從此 , 這 個 從 魯西 土地 走出來 的 破落戶 子弟 , 伴 著 迷濛 的 京華 煙雲 , 開始 了 生命 中 「 牧野鷹 揚唱 大 風 」 的 求學 奮鬥 時代 。 一九二九年 , 脫離 中山 大學 專職 教書 生涯 的 傅斯年 率 史語所 由 廣州 遷往 北平 北海 養心齋 , 在 繼續 擔任 史語所 所長 職務 的 同時 , 開始 兼任 北京 大學 歷史系 教授 。 念 及 家 中 族人 之 辛苦 , 陸續 把 他 的 姪子 傅樂成 、 傅樂德 , 以及 堂姪 傅樂煥 、 女姪 傅樂淑 等 接到 北平 , 或 直接 送進 學堂 讀書 , 或 令 其 半工半讀 , 在 生活 上 給予 接濟 照料 。 後來 傅樂煥 、 傅樂成 、 傅樂淑 等 兄弟 姊妹 , 相繼 考取 北京 大學 和 西南 聯大 , 學有所成 , 皆 為 著名 歷史學家 。 傅斯年 父親 早逝 , 他 身為 長子 , 十六 歲 在 天津 讀 中學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