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個 月 我 生日 ， 阿公 買來 送給 我 ， 我 原來 那 一 輛 就 給 妹妹 騎 。 可是 新 車 我 捨不得 騎 ， 擔心 騎壞 了 ， 騎出去 還 擔心 被 偷走 ， 所以 我 出門 寧可 走路 ， 這 輛 新 腳踏車 我 一直 鎖 在 客廳 裡 。 」 「 那 我 騎 舊 的 好了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不 ， 新 的 車子 好 騎 。 」 阿猴 一點 都 不 猶豫 。 「 阿猴 ， 你 有沒有 空 ？ 要不要 一起 去 ？ 」 來 旺問 。 「 好 呀 ！ 」 來 旺載 著 金蓮 ， 阿猴 載 著 嘉勝 ， 頂 著 酷熱 的 太陽 ， 兩 輛 腳踏車 愉快 地 向 前方 行駛 。 經過 許多 高樓洋房 ， 經過 一條條 寬敞 的 大 馬路 ， 嘉勝 的 心 中 興奮 無比 ， 來到 這裡 真是 大開眼界 ， 聽說 一 個 高雄市 比 一 個 金門島 還 大 ， 哇 ！ 真 嚇人 ， 以前 真 像是 井底之蛙 。 來到 海邊 了 ， 一陣陣 海 腥味 和 鹹鹹 的 海風 ， 竟是 那麼 熟悉 。 他 看到 巨大 無比 的 貨輪 、 英姿 雄偉 的 軍艦 、 速度 緩慢 的 漁船 ， 還 有 飛快 奔馳 的 小 艇 ， 看 得 眼花撩亂 ， 像是 鄉下人 頭 一 次 進城 。 他 還 看到 兩 艘 停靠 在 碼頭 邊 的 大 輪船 ， 被 切割 分離 ， 許多 工人 在 船 上 忙碌 著 。 「 這些 船 在 做 什麼 ？ 在 修理 ？ 還是 在 製造 中 ？ 」 嘉勝 好奇 地 問 。 阿猴 和 來旺 都 停下 車子 來 。 「 都 不 是 ， 是 在 拆 船 ， 高雄 是 全 世界 最 大 的 拆 船 王國 ！ 」 來 旺說 。 「 什麼 叫 拆 船 呀 ？ 」 金蓮 還是 不 懂 ， 嘉勝 也 不 懂 ， 只 知道 有 造船業 ， 從 沒 聽 過 拆 船業 。 好端端 的 船隻 幹麼 要 拆 ？ 「 拆 船業 就是 把 世界 各 地 超齡 報廢 的 船隻 買來 ， 然後 切割 支解 ， 再 把 船 上 有用 的 東西 拿去 變賣 ， 其中 廢鐵 佔 大 宗 。 」 阿猴 詳細 說明 。 「 哦 ！ 」 原來如此 ， 頭 一 遭 聽到 這 種 行業 ， 還 有 世界 排名 ， 真是 孤陋寡聞 。 他們 繼續 前進 ， 不久 來到 一 個 美麗 的 海灘 ， 淺灰色 的 細沙 ， 平整 無垠 ， 藍藍 的 海水 掀起 白白 的 浪花 ， 遠方 有 幾 個 小孩子 在 逐 波 戲水 。 這裡 的 沙灘 ， 不必 擔心 踩到 地雷 ； 這裡 的 海邊 ， 看 不 到 持 槍 的 軍人 ； 這裡 遠離 了 前線 ， 一切 看起來 都 是 那麼 寧靜 祥和 。 他們 在 沙灘 上 追逐 嬉戲 ， 築 沙灘 城堡 ， 撿拾 美麗 的 貝殼 ， 捉 淺灘 中 的 寄居蟹 ， 時間 在 不知不覺 中 溜走 。 從 旗津 回到 家 中 ， 距離 吃 晚飯 的 時間 還 早 ， 阿猴 提議 說 ： 「 走 ！ 我們 去 看 電影 。 」 「 你 請客 ？ 」 來 旺問 。 「 沒 問題 ， 看 我 的 。 學校 後門 那 家 三流 戲院 ， 散場 前 半 個 鐘頭 就 沒有 人 在 收票 了 ， 我們 可以 混進去 看 免費 電影 。 」 阿猴 說 ， 他 看看 手錶 ， 又 說 ： 「 下午 放映 到 五點半 ， 現在 是 五點 ， 這 個 時候 去 剛剛 好 。 」 「 只有 看 半 個 鐘頭 ， 怎麼 會 過癮 ？ 」 來 旺說 。 「 總 比 蹲 在 家 裡 無聊 好 吧 ？ 」 阿猴 回答 。 「 今天 演 什麼 片子 ？ 」 嘉勝 問 。 「 不 知道 。 」 阿猴 說 。 「 好 吧 ！ 走 ， 看 免費 的 不能 太 挑剔 ， 演 什麼 就 看 什麼 。 」 來 旺說 。 他們 三 個 男生 勾 肩 搭 臂 地 走 著 ， 金蓮 跟 在 後面 ， 不久 就 來到 一 家 簡陋 的 戲院 。 收票口 果然 沒有 人 在 看守 ， 他們 鬼鬼祟祟 地 躲 著 ， 像 小偷 一樣 ， 阿猴 突然 拔腿 迅速 跑進去 ， 其他 三 個 人 也 跟著 跑 。 後面 一 個 胖胖 的 「 歐巴桑 」 大聲 喊道 ： 「 死 囝仔 ， 票 呢 ？ 」 鑽進 黑漆漆 的 戲院 裡 ， 驚魂 未定 的 他們 趕緊 找 座位 坐下來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眼睛 才 慢慢 適應 ， 裡面 的 觀眾 並 不 多 ， 冷冷清清 的 。 螢幕 上 出現 一 片 綠色 叢林 ， 一 隊 荷槍 的 士兵 正在 前進 ， 一 條 小 河 緩緩 流 著 。 那些 士兵 長 著 金髮 藍 眼睛 ， 高 鼻子 白 皮膚 ， 滿 口 講 的 都 是 外國話 ， 他們 聽 不 懂 。 突然 ， 一 陣 機關槍 掃射 ， 那些 士兵 一個個 倒下去 了 ， 鮮血 染紅 了 河流 。 嘉勝 看 了 心驚膽跳 ， 太 殘忍 了 ， 早 知道 是 戰爭片 就 不 看 了 。 過 了 片刻 ， 大砲 出場 了 ， 轟隆 轟隆 幾 聲 ， 煙硝 四起 ， 落彈 之 處 天搖地動 ， 屋倒城 毀 ， 血肉橫飛 ， 場面 真是 慘不忍睹 。 閉上 眼睛 ， 他 仍然 聽到 槍聲 、 砲聲 ， 好像 回到 『 八二三 』 的 時候 。 「 啊 ── 」 金蓮 失聲 驚叫 。 「 金蓮 ， 你 怎麼 了 ？ 」 來 旺問 。 「 不 怕 ， 那些 都 是 假 的 ， 你 就 當 他 是 春節 放 鞭砲 一樣 。 」 阿猴 說 。 「 爸爸 常 說 ， 戲棚 上 有 那 種 戲 ， 棚腳 下 就 有 那 種 事 和 人 。 嘉勝 和 金蓮 歷經 真正 的 砲火 ， 房子 被 炸毀 了 ， 許多 親人 都 被 炸死 了 ， 難怪 會 觸景傷情 。 」 來 旺說 。 「 哦 ！ 對不起 ， 我 以前 老是 認為 戰爭 是 騙人 的 ， 還 常 祈禱 第三次世界 大戰 早日 來到 。 」 阿猴 說 。 「 我們 走 吧 ！ 不要 再 看 了 。 」 嘉勝 說 。 四 個 人 起身 離座 ， 嘉勝 用 衣服 擦去 臉 上 的 淚痕 ， 他 看到 金蓮 的 眼神 驚惶 不安 ， 彷彿 溫馴 的 小 鹿 看到 獵人 。 20 梨山 上 歲月 匆匆 而 逝 ， 轉眼之間 ， 嘉勝 已 長大 了 。 高中 畢業 後 ， 他 報考 大學 ， 是 以 師範 大學 為 第一 志願 ， 並非 「 好 為 人師 」 ， 而是 貪圖 公費 的 大學 生涯 ， 以便 減輕 姨丈 和 姨媽 的 負擔 。 很 幸運 的 ， 他 如願 考上 師大 。 大學 生活 順利 地 度過 ， 畢業 旅行 是 大家 期待 已 久 的 活動 ， 目的地 是 風景 優美 的 中部 橫貫公路 ， 頭 一 晚 投宿 於 梨山 。 遊覽車 載 著 一 群 準老師 ， 到達 這 個 山 中 小村 時 ， 已 是 薄暮 時分 了 。 放下 行李 後 ， 嘉勝 漫步 在 梨山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