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起 了 小女孩 ， 親親 她 那 蘋果 般 的 臉頰 。 「 小瑄 ， 叫 ── 哥哥 還是 叔叔 ？ 我 看 該 叫 蔡 叔叔 。 」 「 蔡 叔叔 好 。 」 小 女生 細聲 喊 著 ， 羞澀 地 躲 在 爸爸 的 臂彎 裡 ， 還 偷偷 瞧 著 陌生 的 客人 。 「 叫 蔡 哥哥 比較 妥當 ， 我 叫 你 叔叔 ， 她 怎能 也 叫 我 叔叔 呢 ？ 」 嘉勝 說 。 說 著 說 著 ， 忍不住 摸 小瑄 的 臉頰 一 把 。 走到 屋子 裡 ， 李 叔叔 開 了 燈 ， 屋 內 家 具 簡單 ， 但是 整理 得 整整齊齊 的 。 牆壁 上 掛 著 一 幅 龍飛 風舞 的 毛筆字 ， 內容 是 文天祥 的 正氣歌 ， 署名 是 李 叔叔 寫 的 。 「 李 叔叔 ， 你 還 常 練習 書法 嗎 ？ 」 嘉勝 問 。 「 嘿 ， 閒暇 時 常常 寫字 來 消磨 時間 。 」 房間 裡 走出 一 個 年輕 少婦 來 ， 背 上 背 著 一 個 嬰兒 。 她 的 衣著 樸素 ， 一 張 素淨 的 臉 看來 善良 淳樸 。 「 嘉勝 ， 這 是 我 太太 。 」 李 叔叔 介紹 著 。 「 你 好 。 」 嘉勝 說 。 她 點點頭 ， 咿咿哦哦 的 不 知 講 什麼 。 李 叔叔 低聲 說 ： 「 她 是 個 啞巴 。 」 嘉勝 感到 十分 驚訝 ， 李 叔叔 長 得 一表人才 ， 氣質 溫文儒雅 ， 對象 應 是 名門閨秀 才 對 。 背 上 的 小 嬰兒 忽然 嚎啕大哭 ， 她 哄騙 無效 ， 索性 解下 背巾 ， 懷抱 著 嬰兒 ， 背 著 他們 ， 解開 上衣 餵奶 。 嘉勝 和 李 叔叔 聊 了 好 久 ， 久別 重逢 ， 有 著 聊 不 完 的 話題 。 到 了 很 晚 ， 才 向 他 告辭 。 在 李 叔叔 送 嘉勝 回 旅館 的 路 上 ， 月光 灑 了 一 地 。 嘉勝 問 李 叔叔 ： 「 記得 以前 你 曾 說 過 不 想 再 討 老婆 的 ， 多 年 不見 ， 為什麼 改變 初衷 呢 ？ 」 「 我 以前 在 大陸 結 過 婚 ， 你 是 知道 的 ， 不 想要 享受 齊 人 之 福 ， 總 希望 有 一 天 能夠 回去 團聚 。 我 常 託 朋友 從 香港 寄 信 回 故鄉 打聽 她 的 消息 ， 後來 得知 她 早 在 文化大革命 期間 死 了 ， 所以 我 才 決定 再 娶 。 今年 一月 ， 我 七十 歲 的 老 母親 去世 了 ， 我 也 不能 回去 奔喪 ， 唉 ！ 」 真 悲哀 ！ 一 家 骨肉 活 著 的 時候 不能 見面 ， 死 後 不能 送 別 ， 人世間 經常 上演 著 生離死別 的 悲劇 。 李 叔叔 的 悲劇 並非 個案 ， 而是 許多 老兵 共同 的 處境 ， 他們 沒有 在 戰場 上 為 國 捐軀 ， 卻 得 忍受 比 死亡 更 痛苦 的 事 。 「 我 兒子 去年 娶 媳婦 了 ， 他 寄 了 一 張 照片 給 我 。 唉 ！ 我 這 一輩子 不 知道 能不能 再 站 在 故鄉 的 土地 上 ， 與 兒子 、 媳婦 、 孫子 ， 還 有 老爸 見 一 面 ？ 」 「 海峽 兩岸 的 中國人 ， 血脈 相連 ， 關係 密切 ， 卻 是 咫尺天涯 ， 不能 來往 ， 好像 相隔 兩 個 星球 那樣 遙遠 。 」 嘉勝 說 ， 心 中 十分 沉重 。 黑沈沈 的 天空 ， 只有 幾 顆 寥落 稀疏 的 星星 ， 月亮 不 知道 躲到 哪裡 去 了 ？ 李 叔叔 送 嘉勝 回 旅館 ， 才 依依不捨 地 分手 。 尾聲 歲月 如梭 ， 一 晃 又 是 十幾 年 過去 了 。 民國 七十六年 ， 隔絕 將近 四十 年 的 海峽 兩岸 終於 開放 探親 了 。 除了 攜帶 大包 小包 返鄉 探親 的 老 榮民 外 ， 大 批 的 臺灣 觀光客 湧向 大陸 ， 在 那 片 祖先 留傳 下來 的 大好 江山 遊覽 ， 會 有 一 股 濃濃 郁郁 的 中國 情結 ， 這 是 到 世界 各 地 旅遊 所 缺少 的 。 當 了 多 年 中學 教師 的 蔡嘉勝 ， 寒假 假期 報名 參加 學校 的 自強 活動 ， 這 次 活動 格外 令 他 心動 ， 他 為 全 家 三 口 都 報 了 名 。 行程 的 名稱 叫 「 閩南 六 日 遊 」 ， 出發 前 ， 他 興奮 了 好幾 天 ， 大概 因為 他 是 閩南人 吧 ！ 而 他 對 閩南 卻 是 那麼 陌生 。 從 廈門 搭乘 渡船 到 鼓浪嶼 ， 遊完 了 雅靜 的 菽莊 公園 ， 一 行 人 直 上 日光岩 ， 導遊 先生 滔滔不絕 地 介紹 著 鼓浪嶼 的 名勝古蹟 和 典故 。 日光岩 上 有 個 水操臺 ， 是 昔日 鄭成功 校閱 他 的 水 上 雄師 的 檢閱臺 ， 今日 則 成為 觀光 勝地 。 一 座 數 丈 高 的 岩壁 上 ， 書寫 著 「 閩海 雄風 」 四 個 字 ， 遊客 們 爭相 拍照 留念 。 在 巨大 的 岩石 上面 ， 視野 遼闊 ， 碧海 蒼茫 ， 浩瀚 無際 ， 海面 上 散落 著 幾 個 大小 不等 的 島嶼 。 嘉勝 眺望 海灣 ， 這 個 景色 似 曾相似 ， 時常 在 睡夢 中 出現 。 喔 ！ 對了 ！ 小時候 在 太武山 上 觀看 大陸 ， 不 就 是 這 個 景色 嗎 ？ 只是 現在 換 了 一 個 島嶼 ， 也 換 了 一 個 角度 。 導遊 介紹 著 ： 「 前面 那 個 最 大 的 島 是 金門 ； 旁邊 那 個 是 烈嶼 ， 又 叫 小 金門 … … 」 嘉勝 的 太太 說 ： 「 嘉勝 ， 那 是 金門 耶 ！ 你 的 故鄉 。 」 兒子 小光 問 ： 「 媽 ， 金門 在 哪裡 ？ 」 「 喏 ！ 就 是 那 個 島 。 」 蔡 太太 用 手 指 著 。 嘉勝 心 中 澎湃 洶湧 ， 百感交集 。 故鄉 啊 故鄉 ， 我 有 多久 沒有 投進 你 的 懷抱 裡 ？ 每 天 生活 總是 忙忙碌碌 ， 無暇 歸返 故里 ， 到 親人 墳 前 掃墓 ， 或是 去 探望 昔日 同窗 好友 ， 愧疚 之 情 油然而生 。 迎 著 海風 佇立 ， 嘉勝 對 太太 說 ： 「 我 忽然 有 一 個 衝動 ， 想要 回去 金門 老家 看 一 看 。 」 太太 說 ： 「 你 要 從 這裡 搭船 過去 ？ 還是 游泳 過去 ？ 臺灣 和 大陸 目前 雖然 開放 探親 和 觀光 ， 可是 不可能 讓 你 從 這裡 直接 到 金門 去 。 」 他 也 知道 不可能 ， 那 只 是 一 股 衝動 而已 。 故鄉 就 在 眼前 ， 那麼 近 的 距離 ， 但是 又 彷彿 在 遙遠 的 天 邊 。 「 啊 ！ 那裡 有 投幣式 的 望遠鏡 ， 正 對著 金門 方向 ， 你 要不要 透過 望遠鏡 找 一 找 你 的 家 ， 也許 正好 給 你 瞧見 屋瓦 破 了 ， 需要 修補 一下 。 」 太太 笑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