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粗聲粗氣 地 指責 那 激動 的 中年人 。 「 王大同 ！ 」 看到 他 ， 婉心 立刻 覺得 安心 多 了 ， 吁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哦 ！ 」 中年人 看看 王大同 ， 頓時 收斂 不少 ， 欠 一 欠 身 說 ： 「 敝姓 林 ， 您 別 誤會 ， 因為 方才 聽到 這 位 小 兄弟 對 國事 有些 錯誤 的 認識 ， 所以 ── 」 「 得了 ！ 得了 ！ 」 王大同 大模大樣 地 擺擺 手 。 「 他 ， 我 可 不 管 ， 可是 你 不能 對 我們 大小姐 不 禮貌 ！ 」 經過 三斗坪 ， 船 到 宜昌 ， 暫時 停泊 在 離岸 不遠 的 江 中 。 大夥兒 等 了 半 天 ， 四周 冷清清 的 ， 一點 聲音 也 沒有 。 「 奇怪 ， 」 杜明 嘟囔 著 ： 「 怎麼 一 條 划子 也 沒 看到 ？ 我 好 想 上岸 去 看看 呀 ！ 」 「 就 是 啊 ！ 」 婉心 也 覺得 奇怪 。 她 記得 在 萬縣 的 時候 ， 船 同樣 沒有 靠岸 ， 一 大 堆 的 划子 卻 早已 像 魚群 似地 蜂 湧過來 ， 有 賣 鹹蛋 的 ， 賣 水果 的 ， 還 有 載 客人 上岸 的 ， 好不 熱鬧 。 這會兒 在 宜昌 卻 連 一 條 划子 也 沒 瞧見 。 「 唉 ！ 真是 人事 已 非 啊 ！ 」 先前 那 位 凶巴巴 的 林 先生 ， 蹙 著 眉頭 ， 搖頭 嘆息 。 「 宜昌 從前 是 多 繁榮 的 商埠 啊 ， 只要 一 聽說 有 輪船 快 來 了 ， 早 就 有 幾十 條 ， 甚至 上百 條 的 划子 在 江 中 等候 ， 而且 高唱 漁歌 ， 大 老遠 就 可以 聽 得 到 。 」 說 著 說 著 ， 終於 有 一 條 划子 緩緩 駛來 ， 惹起 水面 上 陣陣 漣漪 。 「 嘿 ！ 妳 要不要 上岸 去 看看 ？ 」 杜明 興致勃勃 地 慫恿 婉心 ， 「 一起 去 看看 吧 ？ 」 「 我 看 不要 上岸 啦 ！ 」 王大同 搶 著 回答 。 「 大小姐 ， 咱們 就 待在 船 上 吧 。 」 「 哎呀 ！ 已經 在 船 上 待 了 好幾 天 了 ， 還 不 悶 呀 ？ 」 杜明 說 ： 「 你 不 放心 ， 就 跟 我們 一起 去 嘛 ！ 」 「 對 呀 ！ 」 婉心 說 ： 「 你 陪 我們 去 吧 ， 我 也 想 去 看看 。 」 「 這 ── 」 王大同 抓抓 頭 。 「 好 吧 ！ 我 去 向 老 夫人 和 老爺 報告 一 聲 。 大小姐 ， 妳 別 走開 ， 我 馬上 就 回來 。 」 「 那 我 也 去 和 我 媽 說 一 聲 。 」 杜明 看看 王大同 的 背影 ， 伸伸 舌頭 ， 做 了 一 個 鬼臉 。 「 好歹 有 個 大人 陪 ， 還 帶 槍 的 咧 ， 我 媽 一定 肯 放行 。 」 杜明 一會兒 就 回來 了 。 「 怎麼樣 ？ 妳 爸爸 答應 沒有 ？ 」 婉心 知道 他 弄錯 了 。 「 王大同 說 的 老爺 是 我 大伯 ， 不 是 我 爸 。 」 「 哦 ？ 」 杜明 露出 訝異 的 神情 。 「 我 爸 和 我 媽 ， 還 有 弟弟 妹妹 ， 都 在 南京 。 我們 這 趟 就 是 要 回去 和 他們 團聚 的 。 」 婉心 解釋 。 「 怎麼 只有 妳 一 個 人 是 跟 奶奶 長大 的 ？ 好 奇怪 。 妳 只有 大伯 ， 沒有 伯母 嗎 ？ 」 「 沒有 ， 大伯 沒 結婚 。 」 婉心 只 能 回答 這 一 個 問題 。 至於 前 一 個 問題 ， 她 實在 答 不 上來 。 她 只 知道 自己 出生 沒 多久 ， 便 被 奶媽 抱 著 ， 從 南京 到 貴州 遵義 ， 和 奶奶 、 大伯 同住 ， 一直 到 現在 。 宜昌 的 街頭 實在 沒有 什麼 好 遛達 。 觸目所及 ， 都 是 一 片 殘破 淒涼 的 景象 。 「 啊 ， 看看 這些 通惠路 、 海關路 、 二馬路 。 」 和 他們 走 在一起 的 林 先生 ， 無限 惆悵 地 說 ： 「 從前 多 繁華 啊 ， 現在 全 成 了 斷垣殘壁 ！ 看看 那些 洋樓 ， 現在 都 只 剩下 空殼 了 。 」 看 了 宜昌 的 殘破 ， 聽 多 了 林 先生 的 慨歎 ， 第二 天 到 了 沙市 以後 ， 杜明 和 婉心 都 非常 驚訝 沙市 竟然 那樣 的 不同 。 「 沒 錯 ， 沙市 算是 比較 完整 的 。 」 林 先生 告訴 他們 。 「 除了 大概 有 十分之一 左右 的 房子 被 轟炸 以外 ， 其餘 大體 還 維持 了 局面 ， 尤其 是 良民區 ， 還 相當 繁榮 哩 ！ 可是 ── 哼 ！ 良民區 裏 到處 都 是 日本 東西 ， 把 民心 士氣 都 給 腐化 了 。 」 說到 這裏 ， 林 先生 的 表情 又 激動 起來 。 「 有 日本糖 嗎 ？ 」 婉心 問 。 「 有 哇 ！ 幹麼 問 這 個 ？ 」 「 我們 老師 說 過 ， 不要 吃 日本糖 。 」 「 啊 ！ 對 對 對 ， 大小姐 ， 我 想起來 了 ， 老師 還 教 了 一 個 什麼 買 糖歌 嘛 ， 妳 還 記不記得 ？ 」 王大同 忽然 興高采烈 地 說 ， 和 林 先生 還 掛 在 臉 上 的 憤慨 表情 很 不 搭調 。 「 當然 記得 啦 ！ 」 婉心 興致 一 高 ， 就 背 起來 了 ： 「 鐺鐺鐺 ， 鑼聲 響 ， 買 塊 糖 ， 嘗 一 嘗 。 花生糖 ， 牛皮糖 ， 吃 糖 要 吃 中國糖 ！ 」 「 喝 ！ 妳 背 得 還 真 熟 哩 ！ 」 杜明 說 。 「 那 當然 ！ 」 王大同 簡直 比 人家 誇獎 他 還要 高興 。 「 大小姐 最 會 背書 了 。 」 林 先生 一 個 人 似乎 也 憤慨 不 下去 。 於是 ， 臉 上 改換 一 種 啼笑皆非 的 表情 ， 間雜 著 幾許 無奈 和 傷感 。 打從 通過 宜昌 以後 ， 四周 的 景色 就 已 不 是 崇山 峻嶺 ， 而是 廣闊 無垠 的 江面 ， 一 副 波瀾 不 驚 的 樣子 。 從 船 上 眺望 ， 有時候 可以 看見 幾 個 破碎 的 村落 ， 有時候 看見 幾 叢 蘆葦 ， 有時候 看見 平原 百里 ， 彷彿 是 到 了 江南 的 水鄉 。 婉心 的 心情 愈來愈 複雜 。 她 知道 ， 這 趟 旅程 就 快 結束 ， 下關 就 快 到 了 。 回家 當然 應該 是 很 高興 的 ， 奶奶 和 大伯 就 是 非常 興奮 的 模樣 ， 她 也 承認 自己 真的 很 興奮 。 可是 ， 對 她 來 說 ， 除了 興奮 ， 似乎 還 有 一些 其他 的 情緒 。 譬如 緊張 和 焦慮 。 畢竟 ， 她 要 回 的 是 一 個 陌生 的 家 呀 ！ 「 不 知道 爸 媽 看到 我 高不 高興 ？ 不 知道 我 能不能 和 弟弟 妹妹 處得來 ？ 」 這些 問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