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 南京 以後 ， 婉心 第一 次 感到 如此 沮喪 。 甚至 ， 她 覺得 這 是 她 有生以來 ， 第一 次 遭到 的 嚴重 打擊 。 從 初一 開始 念 起 ？ 為什麼 ？ 為什麼 她 明明 念 過 初一 了 ， 還 得 再 念 一 次 ？ 就 因為 她 是 一 個 從 鄉下來 的 小 丫頭 嗎 ？ 就 因為 她 是 從 鄉下來 的 ， 土豹子 一 個 ， 什麼 也 不 懂 ， 爸媽 對 她 不 親近 ， 兄弟 姊妹 喜歡 尋 她 開心 ， 現在 連 學校 也 要 欺負 她 了 ！ 婉心 的 內心 充滿 憤慨 。 她 更 恨 爸爸 是 在 晚餐桌 上 宣布 這 件 事 ， 好像 存心 要 叫 全 家 人 看 她 笑話 似的 。 而且 爸爸 講 得 那麼 若無其事 ， 一點 都 不了 解 她 的 感受 ， 連 一 句 安慰 的 話 也 沒有 。 難道 爸爸 也 認為 她 應該 從 初一 開始 念 ？ 難道 大家 都 這麼 認為 ？ ── 難道 ， 大家 都 看不起 她 ？ 是 了 ， 一定 是 因為 她 不 夠 聰明 ， 不 夠 漂亮 ， 甚至 ， 連 她 還是 奶娃子 的 時候 ， 媽媽 都 懶得 照顧 她 ， 把 她 扔給 奶奶 ， 現在 ， 當然 還是 一樣 瞧不起 她 了 。 想到 這裏 ， 忿恨 的 情緒 慢慢 平復 下去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無限 的 悲哀 。 婉心 忍不住 鼻頭 一 酸 ， 哭 起來 了 。 奶奶 察覺 婉心 在 被窩 裏 啜泣 ， 非常 驚訝 。 「 哭 什麼 呀 ？ 小 寶貝 。 」 奶奶 伸手 把 婉心 拉過去 ， 抱 著 她 。 「 我 不要 從 初一 開始 念 。 」 婉心 哀切 地 說 ， 用力 吸 一下 鼻子 。 「 這 有 什麼 關係 呀 ？ 」 奶奶 慈愛 地 摸 著 婉心 的 頭 。 「 可是 ── 我 已經 念 過 了 嘛 ！ 」 「 念 過 再 念 一 次 有 什麼 關係 ， 我們 每 天 都 吃 過 飯 ， 還不是 天天 要 吃飯 。 」 「 這 不 一樣 嘛 ！ 」 婉心 覺得 奶奶 的 比喻 不倫不類 。 「 我 應該 念 初二 了 。 」 「 那 就 念 初二 吧 ！ 」 「 可是 ， 學校 說 我 應該 念 初一 。 」 「 怎麼 那麼 囉唆 ？ 那 趕明兒 叫 妳 大伯 去 跟 校長 說 。 」 「 不要 ！ 」 婉心 叫起來 。 「 怎麼 啦 ？ 」 「 不要 叫 大伯 去 ── 唉 ！ 算了 算了 。 」 婉心 可 不 想 一 開學 ， 大伯 就 跑去 踢 校長室 的 門 ， 抽 校長 鞭子 。 「 妳 不 喜歡 的話 ， 乾脆 就 不要 念 書 算了 ， 女孩子 念 那麼多 書 幹麼 ， 早晚 要 嫁 人 的 ， 要 妳 爸爸 和 大伯 好好 替 妳 留意 一 個 好人家 才 是 正經 。 」 「 奶奶 ， 我 才 十三 歲 哪 ！ 」 「 虛歲 可以 叫 十五 了 ， 馬上 就 是 二八 佳人 啦 。 好 啦 ， 不要 不 高興 了 ， 睡 吧 ！ 」 奶奶 很 快 就 睡著 了 ， 還 響起 輕微 的 鼾聲 。 婉心 現在 倒是 既 不 忿恨 ， 也 不 悲哀 了 ， 有 的 只是 無奈 。 唉 ！ 就算 奶奶 這麼 疼愛 她 ， 但是 ， 奶奶 還是 不了 解 她 。 她 還 想念 書 。 看樣子 ， 眼前 她 實在 沒有 太多 選擇 。 儘管 再 怎麼 不 願意 ， 也 只有 咬咬牙 ， 認了 。 要 她 念 初一 ， 就 念 初一 吧 ！ 婉心 躺 在 牀 上 ， 瞪 著 天花板 發呆 。 身 畔 的 奶奶 ， 呼吸 均勻 ， 似乎 睡 得 很 熟 。 空氣 裏 有 一 股 奶奶 的 頭油味兒 。 「 大 姊姊 ， 妳 睡 了 嗎 ？ 」 有 人 在 門 外 輕輕 敲門 。 婉心 立刻 翻身 下牀 ， 光 著 衝去 開門 。 原來 是 招弟 。 「 大 姊姊 ， 妳 還好 吧 ？ 」 招弟 的 眼神 充滿 了 關心 。 「 呃 ── 還好 。 」 「 剛才 吃飯 的 時候 ， 我 看 妳 的 臉色 不 太 好 ， 又 一 副 要 哭 要 哭 的 樣子 ， 我 有一點 擔心 。 」 婉心 好 感動 。 「 招弟 ， 謝謝 妳 ， 妳 真 好 ， 我 現在 已經 好多 了 。 」 「 大 姊姊 ， 我 說 了 妳 可 不要 生氣 ， 其實 我 還 滿 高興 的 呢 ！ 」 「 喔 ？ 」 婉心 覺得 很 困惑 ，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我 明年 就 要 上 初一 了 ， 也 要 念 中大附中 ， 大 姊姊 多 念 一 年 的話 ， 我們 不 就 多 一 年 可以 一起 上學 ， 一起 放學 嗎 ？ 大 姊姊 ， 我 這樣 想 ， 妳 會不會 不 高興 ， 生 我 的 氣 ？ 」 「 怎麼 會 呢 ── 也 對 ， 那 我們 就 可以 三 姊妹 一起 上學 了 。 」 「 喔 ， 只有 我們 兩 個 。 二姊 要 上匯文女中 。 」 「 她 不 上中大附 中 ？ 」 「 匯文 女中 是 教會 學校 ， 比較 活潑 ， 比較 好玩 呀 ！ 匯文 女中 的 學生 都 是 梳 兩 個 麻花辮 ， 像 二姊 那樣 ， 中大附中 的 女生 就 大多 都 是 像 妳 這樣 的 妹妹 頭 了 。 」 原來如此 。 婉心 的 心 裏 實在 不 是 味道 。 她 更加 體認到 ， 婉芳 畢竟 還是 特別 的 。 07 開學 開學 第一 天 ， 婉心 就 轟動 全 校 。 風頭 之 健 ， 甚至 蓋過 了 「 校花 」 。 中大附中 的 學生 ， 幾乎 沒有 人 不 知道 來 了 這麼 一 個 新生 。 為什麼 呢 ？ 因為 ── 王大同 一直 亦步亦趨 地 跟 在 婉心 後頭 ， 引得 同學 們 議論紛紛 。 「 什麼 時代 了 ， 居然 還 有 勤務兵 陪 著 上學 ！ 」 「 軍閥 ！ 腐敗 ！ 我 爸爸 說 ， 國家 就 是 被 這些 人 拖垮 的 ！ 」 「 你們 有沒有 聽見 那 個 勤務兵 喊 她 什麼 ？ 大小姐 哪 ！ 哈 ！ 真是 笑死 人 了 ！ 」 「 可惜 大小姐 相貌 平平 ， 比起 咱們 校花 可 差多了 。 」 婉心 也 知道 自己 處處 騷動 ， 氣惱 得 不得了 。 「 王大同 ， 拜託 你 回去 啦 ！ 」 「 可是 老 夫人 吩咐 我 一定 要 好好 保護 大小姐 上課 ， 以前 不 都 是 這樣 的 嗎 ？ 」 「 現在 不 一樣 啦 ， 現在 又 不 打仗 ！ 」 婉心 真 是 一 肚子 氣 。 「 而且 ， 不要 再 叫 我 大小姐 ！ 」 「 那 ── 那 要 叫 什麼 ？ 」 王 大同 呆呆 地 問 。 「 你 可以 叫 我 蕭 小姐 呀 ， 我 姓 蕭 ， 你 還 記得 吧 ？ 」 「 是 ── 蕭 小姐 。 」 王大同 跟 一 碰 ， 恭敬 地 向 婉心 敬 了 一 個 禮 。 周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