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 她 知道 宋 阿姨 還是 關心 大伯 的 。 宋 阿姨 正在 忙著 招呼 客人 ， 看到 婉心 ， 非常 高興 。 「 婉心 ， 妳 來得 正好 ， 我 這 幾 天 一直 想 去 找 妳 呢 ！ 又 怕 不 方便 ── 噯 ！ 快 告訴 我 ， 妳 大伯 和 妳 爸爸 有沒有 參加 徐蚌 會戰 ？ 」 「 ── 有 。 」 「 怎麼樣 ？ 他們 安全 嗎 ？ 聽說 好 慘 哪 ！ 」 「 宋 阿姨 ， 」 婉心 艱難 地 開口 ： 「 我 就 是 特地 來 告訴 妳 這 件 事 。 」 「 怎麼樣 ？ 」 宋 阿姨 急急 地 抓住 她 ， 猛力 搖晃 。 「 妳 快 講 啊 ！ 他們 安全 嗎 ？ 」 「 宋 阿姨 ， 妳 不要 難過 ── 」 婉心 開始 哽咽 。 「 他 死 了 ！ 是 不 是 ？ 妳 大伯 死 了 ？ 」 婉心 點點頭 ， 哭 了 起來 。 「 炸彈 在 他 附近 爆炸 ， 所以 最初 沒有 人 能夠 認出 是 他 … … 」 宋 阿姨 跌坐下來 ， 整 個 人 彷彿 變成 一 尊 沒有 生命 的 石像 。 宋 阿姨 的 小 閣樓 從來 不 曾 像 今天 這樣 充滿 著 哀傷 。 宋 阿姨 手 捧 著 一 個 玉鐲 ， 神情 肅穆 。 「 這 是 爸 媽 在 整理 大伯 遺物 時 找到 的 ， 媽媽 說 一定 是 妳 的 ， 叫 我 拿來 給 妳 ， 看 妳 要不要 留作 紀念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確實 是 我 的 。 」 宋 阿姨 終於 開口 ： 「 妳 大伯 也 真 傻 ， 我們 都 已經 分開 這麼 久 了 ， 他 還 保留 一 個 破 鐲子 有 什麼 用 ？ 」 「 媽媽 對 我 說 ── 大伯 或許 不 是 像 他 表面 上 那麼 地 冷漠 無情 ── 」 「 是 呀 ！ 這 點 我 從來 不 曾 懷疑 過 。 」 宋 阿姨 傷感 地 說 ： 「 只是 他 太 缺乏 勇氣 了 ── 或許 ， 他 的 勇氣 全 用 在 打仗 上 了 吧 ！ 」 沉默 了 半晌 。 宋 阿姨 突然 問道 ： 「 妳 奶奶 呢 ？ 她 還好 吧 ？ 她 一定 傷心 死 了 ！ 」 「 可 不 是 ？ 奶奶 已經 哭 得 快 沒 聲音 了 。 」 「 唉 ── 」 宋 阿姨 長長 地 歎 了 一 口 氣 ： 「 想想 妳 奶奶 也 怪 可憐 的 ， 早年 喪夫 ， 晚年 又 喪子 ， 這 就 像 人家 常 說 的 一 句 話 ── 『 逝 者 已 矣 ， 生 者 何 堪 ！ 』 妳 奶奶 現在 一定 非常 非常 痛苦 。 」 「 是 啊 ！ 我們 大家 都 輪流 陪 著 她 ， 怕 她 受不了 這 種 打擊 。 」 「 奇怪 ， 我 現在 倒是 一點 也 不 恨 她 了 ， 我 從來 不 知道 這 種 感覺 會 來得 這麼 容易 ── 也許 ， 妳 大伯 一 死 ， 過去 的 恩恩怨怨 也 該 全部 一筆勾消 了 ！ 」 婉心 很 能 體會 宋 阿姨 的 感覺 ， 她 自己 也 有 類似 的 感受 。 就算 大伯 過去 再 怎麼 跋扈 ， 她 現在 所 想到 的 只 是 他 好 的 一 面 ； 就算 奶奶 有些 霸氣 ， 有些 無理 ， 現在 所 惦記 的 也 只是 她 能不能 承受 這 種 喪子 之痛 。 畢竟 她 是 奶奶 呀 ！ 何況 ， 對於 大伯 的 死 ， 婉心 覺得 只有 她 能 充分 體會 奶奶 的 感受 ， 因為 ， 只有 她 和 奶奶 ， 曾經 那樣 真實 地 和 大伯 生活 過 十三 個 年頭 。 弟弟 妹妹 們 對 大伯 並 無 深刻 的 感情 ， 只 有 她 ， 著實 和 奶奶 一樣 地 悲慟 。 大伯 ， 早 就 可以 算是 婉心 第二 個 父親 了 。 在 大伯 死訊 確定 之後 ， 婉心 也 曾 偷偷地 問 過 王大同 關於 那 天 晚上 的 事 。 「 王大同 ， 你 為什麼 不 跟 你 哥哥 走 ？ 我 看 他 走 的 時候 ， 好 失望 的 樣子 。 」 「 怎麼 ？ 大小姐 ， 妳 ── 」 「 我 那 天 不 小心 偷聽到 你們 講話 。 其實 ── 你 不 是 不 想 走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王大同 沉默 下來 。 「 你 真 是 一 個 傻小子 ， 其實 ， 如果 你 走 的話 ， 我們 一定 會 諒解 的 。 你 哥 說 得 沒 錯 ， 現在 是 亂世 啊 ！ 」 「 可是 ── 我 相信 總 還 有 用得著 我 的 地方 。 」 「 不過 ── 如果 你 走 的話 ， 我 一定 會 很 難過 ， 很 難過 。 」 婉心 突然 覺得 無限 心酸 。 「 你 知不知道 ， 我 從來 沒有 把 你 當 勤務兵 看 ， 在 我 的 感覺 裏 ， 你 就 像 我 的 親人 ── 」 「 大小姐 ， 快 別 這麼 說 ── 」 「 我 說 的 都 是 真 的 ！ 」 「 我 知道 ， 」 王大同 拚命 地 吸 著 鼻子 。 「 大小姐 ， 有 妳 這 句 話 就 夠 了 ！ 」 20 抉擇 民國 三十八年 一月 。 「 噯 ！ 你們 聽到 廣播 沒有 ？ 」 杜偉 氣急敗壞 地 說 ： 「 中共 居然 拒絕 蔣 總統 元旦 的 和平 呼籲 ！ 」 「 他們 究竟 要 幹麼 ？ 」 杜明 也 非常 激動 。 「 幹麼 ？ 」 杜偉 說 ： 「 我 看 ， 他們 的 野心 恐怕 不 是 要 和談 ， 根本 是 要 我們 投降 ！ 」 「 那 怎麼辦 呢 ？ 」 婉芳 叫 著 。 婉心 也 愈來愈 憂慮 。 近來 奶奶 又 常常 念 著 ： 「 什麼 時候 才 能 太平 呢 ？ 」 和 當年 在 遵義 時 一模一樣 。 可是 ， 現在 看來 ， 離 太平 歲月 似乎 愈來愈 遙遠 了 。 不久 ， 蔣 總統 宣布 引退 ， 返回 溪口 故居 ， 副總統 李宗仁 宣布 就 代 總統職 ， 正式 與 中共 進行 議和 。 於是 ， 國民 政府 和平 代表團 預定 在 四月 一日 由 南京 飛 北平 ， 希望 用 和談 方式 解決 危機 。 這 天 ， 杜明 突然 對 婉心 說 ： 「 婉心 ， 我 想 送 妳 一樣 東西 。 」 「 好端端 地 幹麼 送 我 東西 ？ 」 「 唉 ！ 我 哥 和 我 都 對 和談 不 抱 什麼 期望 ， 我 看 ， 共軍 渡江 恐怕 是 無法 避免 的 事 ， 南京 遲早 要 丟 了 ！ 」 「 真 有 那麼 糟 ？ 」 婉心 無限 心驚 。 「 妳 還 不 明白 ？ 妳 看 ， 就算 是 在 進行 和談 ， 中共 也 從來 沒有 停止 過 軍事 擴張 呀 ！ 天津 在 一月 中 就 丟 了 ， 一月 下旬 北平 也 完 了 ， 我 看 下 一 個 目標 就 是 南京 ！ 」 「 啊 ， 那 怎麼辦 ？ 」 「 我們 家 可能 很 快 就 要 離開 南京 ， 局勢 這麼 亂 ， 將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