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幾乎 動彈不得 的 人潮 ， 一面 回 過 頭 來 對 媽媽 大聲 說 ： 「 跟好 ！ 叫 孩子們 也 跟 好 ！ 不要 擠散 了 ！ 」 王大同 跟著 喊 ： 「 讓 一 讓 呀 ！ 讓 一 讓 呀 ！ 」 好不容易 擠到 月臺 上 ， 車廂 裏 早 就 塞滿 了 人 ， 黑壓壓 一 片 。 門口 也 弔滿 了 人 ， 根本 毫無 空隙 。 「 蕭 將軍 ， 這 怎麼 上去 啊 ？ 」 揹 著 行李 的 王大同 ， 滿頭大汗 。 爸爸 一言不發 ， 突然 ， 猛 一 揮 拳 ， 竟然 出手 把 車廂 玻璃 打破 了 。 「 哎呀 ！ 」 眾人 驚呼 。 就 在 這時 ， 汽笛 響 了 起來 。 「 快 ！ 沒 時間 了 ！ 」 爸爸 說 ： 「 王大同 ， 快 來 幫忙 ， 先 把 孩子們 塞進去 ！ 」 於是 ， 孩子 們 一 個 接 一 個 陸續 被 塞進 車廂 裏 。 接著 ， 是 奶奶 和 媽媽 ， 爸爸 和 王 大同 墊 後 。 婉心 看 著 月臺 上 萬 頭 鑽動 ， 聽到 無數 「 讓 我們 上去 啊 ！ 讓 我們 上去 啊 ！ 」 的 悲切 呼號 ， 心 裏 十分 悲哀 。 「 招弟 啊 ── 還 有 杜明 ── 還好 他 已經 先 走 了 。 」 婉心 難過 又 慶幸 地 想 著 。 火車 已經 啟動 ， 逐漸 駛離 月臺 。 她 艱難 地 舉起 手 ， 摸摸 髮辮 上 的 紅 頭 繩兒 ── 這 就 是 杜明 送給 她 的 小 禮物 ， 還好 ， 還 在 。 想想 不 放心 ， 還是 把 紅 頭 繩兒 解下來 ， 小心 放進 衣袋 裏 。 婉心 不由得 回想 當初 是 懷 著 多麼 忐忑不安 和 興奮 的 心情 回到 南京 。 萬萬 想不到 ， 今天 卻 是 這樣 地 離開 。 世事 真是 難 料 啊 ！ 21 患難 見 真情 婉心 和 家人 所 搭乘 的 火車 ， 真的 是 最後 一 班 離開 南京 的 火車 。 四月 ，國 共和談 破裂 後 ， 李 代總統 一 氣 之下 ， 也 不 想 再 擔 這 個 責任 了 ， 已經 引退 的 蔣 總統 又 不便 挺身而出 ， 國民 政府 就 像 一 部 沒 人 駕駛 的 大卡車 ， 眼看 就 要 摔進 懸崖 底下 了 。 通貨膨脹 愈來愈 嚴重 ， 貨幣 幾乎 完全 失控 。 陸續 發行 的 直式 「 金元券 」 和 橫式 「 銀元券 」 統統 派 不 上 用場 。 市井 紛紛 盛傳 ： 「 現在 橫豎 都 沒用 了 ！ 」 共軍 渡江 以後 ， 一面 進攻 上海 ， 一 面 沿 滬杭路 南下 ， 並且 沿著 長江 南岸 西上 。 華中 軍政 長官 白崇禧 為了 保存 實力 ， 自動 向 南 撤退 。 壞 消息 不斷 傳來 。 杭州 於 五月 三日 陷落 ， 漢口 於 十五日 撤守 ， 上海 於 廿七日 撤守 。 這 一 線 的 共軍 應 即 由 湖北 西上 ， 並 由 湖南 、 江西 及 浙江 南下 。 八月 中旬 以後 ， 共軍 自 贛南 開始 攻向 廣東 。 九月 下旬 ， 國軍 決定 放棄 廣東 ， 分 向 瓊崖 及 金門 撤退 ， 廣州 明顯 地 岌岌可危 。 爸爸 把 大家 召集 在一起 ， 告訴 大家 ， 這 兩 天 ， 將 有 一 艘 船 開往 臺灣 ， 這 是 離開 廣州 的 絕佳 機會 ， 再 不 走 可能 就 來不及 了 。 「 那 招弟 怎麼辦 ？ 」 婉心 第一 個 想到 的 就 是 招弟 。 「 招弟 ── 」 爸爸 的 臉色 沉 了 下去 ， 「 只有 看 她 的 造化 ， 看 她 能不能 自求多福 ， 我們 恐怕 沒有 時間 ， 也 不可能 再 回頭 去 找 她 了 。 」 婉心 的 眼淚 一下 便 奪眶而出 。 「 別 難過 ， 」 媽媽 安慰 她 ： 「 招弟 那麼 好 ， 老天爺 會 保佑 她 的 。 」 「 趕快 收拾 東西 吧 ！ 」 爸爸 說 。 其實 ， 也 沒有 什麼 好 收拾 ， 自從 來到 廣州 以後 ， 一家人 擠 在 一 個 小 房子 裏 ， 用 的 、 穿 的 都 非常 簡陋 。 婉心 和 媽媽 一起 整理 ， 看 著 媽媽 俐落 的 動作 ， 突然 覺得 好 感慨 。 「 媽媽 從前 是 多麼 養尊處優 啊 ！ 」 婉心 想 ： 「 現在 什麼 事 都 得 自己 來 。 」 可 不 是 ， 因為 只 帶 了 王大同 一 個 勤務兵 ， 住在 廣州 這 幾 個 月 ， 許多 家務事 都 得 媽媽 親自 動手 ， 連 婉心 、 婉芳 都 學 做 了 不少 家事 。 突然 ， 婉心 發現 媽媽 的 手 似乎 不 像 過去 那麼 白嫩 了 。 「 媽 ， 借 我 看看 。 」 「 什麼 ？ 」 「 妳 的 手 。 」 「 怎麼 呢 ？ 」 媽媽 看 婉心 摸 著 自己 的 手心 和 手背 ， 笑 著 說 著 ： 「 別 摸 啦 ！ 粗 了 好多 。 」 「 真的 ， 這裏 還 有 繭 ！ 」 「 妳 也 是 啊 ！ 」 媽媽 把 婉心 的 手 也 翻過來 摸 了 摸 ， 「 以前 皮膚 多 細 啊 。 」 「 媽媽 ， 妳 會不會 覺得 難過 ？ 妳 這陣子 辛苦 了 。 」 「 咦 ！ 奇怪 ， 昨天 奶奶 也 跟 我 說 過 同樣 的 話 呢 ！ 妳 講話 的 口氣 真 像 奶奶 。 」 「 真的 ？ 奶奶 會 這樣 說 ？ 」 婉心 覺得 有一點 驚訝 ， 奶奶 不 是 一向 都 對 媽媽 冷冰冰 的 嗎 ？ 「 是 呀 ！ 我 也 嚇 了 一 跳 。 」 媽媽 說 ： 「 她 以前 從來 不 曾 這麼 說 過 ， 不過 ── 話說回來 ， 我 以前 沒 什麼 辛苦 啦 ！ 」 有 一 天 ， 婉芳 跑來 問 婉心 ， 「 大 姊姊 ， 妳 想 不 想 杜明 ？ 」 「 想 呀 ！ 但是 想 有 什麼 用 。 」 「 我 也 好 想 杜偉 。 有時候 我 真 氣 他 ， 白白 浪費 那麼多 時間 ， 要是 我們 早 就 要 好 ， 現在 就 不會 這麼 遺憾 了 ， 我們 才 剛 開始 哪 ！ 真 不 甘心 ！ 」 「 唉 ！ 那 也 是 沒辦法 的 事 ── 」 「 不 知道 他們 會不會 也 到 臺灣 ？ 這樣 或許 以後 還 有 機會 碰面 ── 」 「 對 呀 ！ 」 婉心 不覺 也 湧起 無限 憧憬 。 「 大 姊姊 ， 妳 看 我 現在 的 臉色 是 不 是 比較 差 ？ 頭髮 好像 也 比較 焦黃 了 ？ 」 「 不會 啦 ！ 妳 放心 ， 妳 還是 一樣 的 漂亮 。 」 「 真氣人 ， 離開 南京 的 時候 那麼 地 匆忙 ， 有 好些 花衣裳 都 沒 帶出來 ── 」 「 婉芳 ， 」 婉心 非常 反感 ， 忍不住 打斷 她 ： 「 有 好多 人 根本 連 人 都 沒辦法 出來 呀 ！ 難道 妳 把 招弟 忘 了 ？ 」 話 剛 說完 ， 忽然 聽到 樓梯 一 陣 巨響 ， 還 有 媽媽 的 驚呼 ， 兩 人 衝過去 一 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