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229 in text YL201410271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史語所 同人 遠 沒有 原始 的 先民 幸運 , 以 苦心 積慮 的 研究 成果 換來 的 物質 , 只 是 一點 少 得 可憐 的 散發 著 霉爛 氣味 的 大米 。 既然 史語所 的 研究 人員 與 家眷 維持 性命 的 只 是 一點 霉爛 大米 , 後果 可想而知 。 很 快 地 , 越來越 多 的 人 染上 了 疾病 , 竟 至 一 病不起 , 甚至 登上 了 閻王殿 的 鬼錄 。 經常 與 傅斯年 唇槍舌劍 並 總 占 上風 的 史語所 「 第一 勇士 」 董同龢 , 當年 結婚 時 的 皮鞋 、 西裝 早已 賣掉 , 只 穿 褲衩 和 一 雙 自製 的 草鞋 度日 。 一九四三年 六月 二日 , 他 上書 傅斯年 曰 : 「 同龢 之 子 及 妻 先後 患痢 , 適值 本 所 醫師 離所 ,聞 本 年 曾 訂有 臨時 輔助 辦法 , 茲同龢 之 情形 未悉 仍 能 適用 否 , 懇請 設法 予以 救濟 。 」 ( 註 42 ) 救濟 之 說 無從 談起 , 董 的 請求 也 自然 成 了 廢紙 一 張 。 一九四三年 九月 二十三日 , 在 所 內 主持 工作 的 董作賓 向 在 重慶 參加 會議 的 傅斯年 拍發 了 急電 : 「 ( 汪 ) 和 宗夫 人產 一 女 , 夏作民 ( 南 按 : 作銘 , 即 夏鼐 ) 先生病 , 陳文永 君 之 小孩 已 夭折 。 」 ( 註 43 ) 一 個 月 之後 的 十一月 十一日 , 史語所 人類學組 主任 吳定良 再次 致電 傅斯年 : 「 弟 目前 經濟 處於 絕境 , 小女 之 醫藥費 擬 向 紅十字會 輔助 研究院 經費 中 申請 , 懇請 吾兄 予以 惠助 。 」 ( 註 44 ) 董 與 吳 的 電報 , 皆 在 懇請 傅斯年 儘快 設法 改換 醫生 和 購買 藥品 , 以 扼制 病魔 的 大規模 侵襲 。 身在 重慶 焦慮 不安 、 坐臥不寧 的 傅氏 尚未 想出 解決 辦法 , 史語所 研究員 勞榦 的 母親 又 去世 了 。 據 李莊 板栗坳 一 李姓 姑娘 在 許多 年 後 對 前往 採訪 的 作家 岱峻 回憶 : 勞榦 的 媽媽 勞 婆婆 是 個 小 腳 女人 , 從 外地 投奔 兒子 來 李莊 板 栗坳 時 還 看 不 出 有 多 老 , 只是 每 走路 顫巍巍 的 , 嗜 辣 , 講 一 口 不 好懂 的 湖南話 , 來 李莊 沒 幾 年 就 死 了 , 是 死 於 水腫 。 勞婆婆 先 是 吃 不 下 , 肚子 鼓 一樣 的 脹 。 因 他們 的 那 個 醫務室 沒 得 什麼 藥 , 醫生 只 讓 喝 開水 , 開水 喝進去 , 肚子 就 更 脹 得 不行 , 白 受罪 。 沒 得法 , 就 找 我們 給 他 扯 草藥 。 一 籃籃 的 夏枯草 、 車 前草 、 金銀花 , 用來 煎 水 喝 。 喝進去 又 拉肚 , 沒 得 幾 天 , 一 張 臉 全 是 綠 陰陰 的 , 瘦成 僵屍樣 , 可憐 得很 , 他 的 兒子 勞榦 又 著急 又 沒 得法 。 沒 幾 天 老婆婆 就 躺 在 勞榦 的 懷裡 嚥 了 氣 。 看 著 人 把 老婆婆 裝棺 抬走 , 勞榦 站 在 板栗 坳坳口 上 哭啞 了 喉嚨 。 那 個 可憐 , 連 當地人 看 了 也 跟著 流下 了 淚 … … ( 註 45 ) 在 這 種 窮困 哀苦 的 境況 中 , 傅斯年 已 被 眼前 的 慘狀 折騰 得 筋疲力盡 , 哪裡 還 有 精力 顧及 陳寅恪 的 補助 。 他 在 致 陳寅恪 的 信 中 明言 , 如 到 李莊 只有 分內 薪金 , 無法 保證 能 取得 分外 補貼 。 既然 「 無 一 解決 之 法 」 , 陳寅恪 「 不得不 採取 拖延 之 法 」 , 只好 繼續 留在 桂林 。 一九四三年 夏 , 日軍 為 殲滅 國民黨 中央軍 主力 , 由 湖北 向 常德 進攻 , 戰火 逼近 長沙 , 桂林 吃緊 。 迫於 形勢 , 陳寅恪 只好 再度 攜家 踏上 艱難 而 漫長 的 逃亡 之 路 , 向 四川 境 內 進發 。 一路 經 宜山 、 金城江 進入 貴州境 , 再 過 獨山 到 都 勻 。 原本 就 有病 的 唐篔 不幸 又 染上 了 痢疾 , 艱難 支撐到 貴陽 後 , 病情 更加 嚴重 , 腹瀉 膿血 , 經 月餘 調養 , 復 重新 上路 。 此時 陳寅恪 又 身染 沉痾 , 只得 咬 著 牙關 繼續 奔波 , 一家人 沿 川黔 公路 又 經過 一 個 多 月 的 跋涉 , 總算 於 十一月 底 到達 重慶 , 住進 了 姻親 俞大維 、 陳新午 夫婦 家 中 。 原 清華 研究院 畢業生 蔣天樞 、 藍文徵 當時 正在 重慶 夏壩 復旦 大學 任教 , 聽說 陳寅恪 一 家 至渝 , 兩 人 相約 前往 俞大維 家 拜謁 。 陳氏 夫婦 皆 重病 在 身 , 臥床 不 起 , 見 弟子 到來 , 強撐 身體 倚被而坐 。 藍文徵 來 時 在 街 上 僅 買到 三 罐 奶粉 , 陳寅恪 見 後 愛不釋手 , 歎 曰 : 「 我 就是 缺乏 這 個 , 才 會 病成 這樣 ! 」 ( 註 46 ) 由於 李莊 地處 偏僻 , 缺 醫 少 藥 , 生活 艱苦 異常 , 對 患病 在 身 , 雙目 即將 全部 失明 的 陳寅恪 而言 , 幾乎 無法 生存 。 此 前 陳寅恪 已 接到 燕京 大學 聘書 , 在 同 俞大維 一 家 商量 後 , 陳氏 決定 赴 條件 稍 好 的 成都 燕京 大學 任教 。 於是 , 在 一九四三年 歲暮 , 身體 稍 有 好轉 的 陳寅恪 夫婦 , 攜家 離開 重慶 , 乘 汽車 沿 川渝 公路 趕赴 成都 。 車 至 內江城 夜宿 , 陳寅恪 不顧 旅途 疲勞 , 讓 女兒 流求 帶 自己 來到 流經 內江城 外 的 沱江 江 邊 。 此時 已 進入 枯水期 , 江面 平靜 無 波 , 望 著 夜色 朦朧 中 的 江水 , 陳寅恪 向 當地 一 位 漁民 打扮 的 老人 打聽 , 自 內江 到 南溪 還 有 多 遠 的 路程 。 老人 說 , 共 有 一百多 公里 , 這 沱江 直通 瀘州 , 瀘州 往 西 一 拐 就 是 南溪 , 兩 座 城 都 在 長江 邊 上 , 走 水路 三四 個 小時 可 達 , 若 走 公路 , 只 需 兩 個 多 小時 就 可 直接 到達 南溪 。 陳寅恪 聽罷 點點頭 , 望 著 霧氣縹緲 的 江水 沉默 了 許久 , 最後 , 似是 自言自語 地 道 了 一 句 話 : 「 李莊 , 一切 都 是 緣分 啊 ! 」 言畢 , 長歎 一 聲 , 悄然 返回 下榻 的 旅舍 。 陳寅恪 的 江 邊 之 行 , 當是 為 思念 史語所 的 朋友 和 同人 所 為 。 此時 , 他 的 書箱 等 物品 仍 在 李莊 史語所 保存 ( 南 按 : 自 昆明 撤離 時 與 史語所 物資 一起 運 李莊 ) 。 或許 傅斯年 正 秉燭 疾書 , 催 他 儘快 到 李莊 與 朋友 們 會面 , 共述 別離 之 苦 , 相思 之 情 。 如今 近在咫尺 , 卻 若 隔天涯 , 李莊 將 永遠 留在 自己 的 夢 中 了 。 第二 天 , 陳寅恪 一家人 乘車 離開 內江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