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叫 我們 參考 去年 的 基測 成績 ， 還 有 自己 的 興趣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那 妳 有 什麼 想法 沒有 ？ 」 叔叔 說 。 「 不 知道 。 」 我 老實說 。 「 妳 的 同學 呢 ？ 」 叔叔 又 說 ： 「 他們 要 去 哪 理 ？ 」 「 唔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有的 要 去 台北 ， 有的 去 基隆 ， 不然 就是 去 平中 吧 。 」 平中 是 隔壁鄉 的 高中 ， 是 離 我們 這裡 最近 的 高中 。 「 … … 不然 這樣 吧 ， 等 妳 期末考 的 成績 出來 ， 我們 再 找 妳 媽媽 一起 討論 一下 。 」 叔叔 說 ： 「 妳 總 有 什麼 興趣 或 專長 吧 ， 這 段 時間 可以 自己 想想 看 啊 。 爸爸 最近 有沒有 打電話 回來 ？ 」 我 搖頭 。 「 總會 回來 過年 吧 ？ 」 叔叔 嘀咕 著 。 這 時候 的 火車 上 乘客 稀稀落落 ， 而且 都 是 上學 上班 的 熟面孔 。 「 在 這裡 ， 只要 是 升學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一定 要 去 別的 地方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「 對 啊 ， 」 叔叔 說 ： 「 我們 以前 也 是 這樣 。 妳 是 不 是 怕 自己 會 不 習慣 ？ 」 我 茫然 地 搖 著 頭 ， 根本 還 不 到 那 地步 吧 。 我 好像 還 沒有 想 過 有 一 天 會 離開 這裡 ， 哪裡 會 知道 要 對 「 什麼 」 不 習慣 呢 … … 「 那 是 因為 我們 這裡 ， 」 我 問道 ： 「 太鄉下 、 太 偏僻 了 是 嗎 ？ 」 「 … … 嗯 ， 」 叔叔 想 了 想 ： 「 可以 這麼 說 。 人口 不 夠多 的 關係 吧 。 」 「 那 我們 為什麼 住 在 這裡 ？ 」 我 想 著 大概 再 一 個 學期 ， 游立達 就 要 去 台北 了 ， 為了 升學 ， 幾乎 所有 同學 都 會 走 ， 不禁 衝口而出 ： 「 你 為什麼 會 搬回來 這裡 ？ 」 「 這 是 兩 件 不 一樣 的 事 ， 但 都 是 好 問題 ， 」 叔叔 愣 了 一下 說 ： 「 其實 阿公 原來 也 不 住 在 這裡 ， 大概 我 三 歲 的 時候 ， 阿公 阿媽 才 決定 從 南部 把 家 搬到 這裡 的 喔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我 問 ： 「 就 為 了 當 礦工 是 嗎 ？ 那 到底 有 什麼 好 的 ？ 」 「 妳 可以 想 一 想 啊 ， 」 叔叔 眨眨眼 ： 「 在 我 十幾 歲 的 時候 ， 我 也 常常 想 問 阿公 這 個 問題 。 菁仔坑 到 了 ， 妳 該 下車 了 。 明天 再 告訴 妳 。 如果 妳 先 想出 答案 來 ， 還 有 獎品 。 」 「 阿公 年輕 時 帶 著 一家子 到 這裡 來 ， 」 叔叔 說 著 ， 當然 這 是 第二 天 的 「 續集 」 了 ： 「 應該 是 ， 說 得 誇張 一點 ， 因為 在 這裡 才 有 活命 的 機會 。 」 「 難道 在 別的 地方 有 人 要 追殺 他 嗎 ？ 」 我 不解 地 問 ， 心 裡 想 著 叔叔 的 獎品 ， 反正 也 不會 是 什麼 值錢 的 東西 。 他 這 個 人 品味 那麼 奇怪 ， 十之八九 啊 ， 又 是 什麼 破碗 或 破 獎牌 之類 的 東西 吧 。 也 只有 他 這 種 人 會 把 這些 堆滿 灰塵 的 舊 東西 當作 寶貝 。 「 不 是 ， 」 叔叔 好像 有點 想 笑 ： 「 是 在 別的 地方 沒辦法 活下去 ， 會 餓死 。 妳 不要 以為 台灣 永遠 是 寶島 ， 靠山吃山 、 靠海吃海 ， 好像 只要 肯 工作 就 有錢 賺 。 六十 年 前 那 個 年代 ， 曾經 有 妳 很 難 想像 的 蕭條 ， 二 次 世界 大戰 才 剛剛 結束 ， 社會 一 團 混亂 ， 很多 人 沒 錢 、 沒 地 、 沒 工具 、 沒 機會 工作 ， 簡直 窮 到 連 站 的 地方 都 沒有 。 阿公 那時 帶 著 老婆 和 兩 個 年幼 的 孩子 ， 卻 幾乎 沒有 任何 收入 ， 在 南部 已經 無法 可 想 ， 後來 聽說 這裡 有 土炭 可 挖 ， 只要 肯 做 ， 賺錢 比 別 處 快 ， 於是 只好 孤注一擲 ， 搬到 這裡 來 。 」 「 土炭 ？ 」 我 說 。 「 就是 煤礦 。 」 叔叔 說 ： 「 但是 礦工 是 危險 無比 的 工作 ， 礦坑 裡 有 無數 的 突發 狀況 會 致 人 於 死 ， 崩塌 只 是 其中 一 種 。 每 一 天 每 一 次 坐 著 台車 進 礦坑 時 ， 老實說 沒有 一 個 人 心 裡 能 確定 自己 等一下 是否 能夠 活 著 走出來 。 有 一 句 話 叫作 ： 『 去 ， 死 一 個 ； 不 去 ， 死 一 家 。 』 這 句 話 妳 聽 得 懂 嗎 ？ 」 「 嗯 。 是 不 是 說 ， 進 礦坑 工作 賺錢 ， 要 死 也 是 我 一 個 人 死 ； 」 我 想 了 想 說 ： 「 但是 ， 不 去 的 話 ， 一家人 都 等 著 餓死 ？ 」 「 對 。 他 是 懷 著 對 全 家 人 的 責任感 ， 每 天 勇敢 地 冒 著 生命 危險 入 坑 的 。 」 叔叔 又 說 ： 「 而 他 做 這樣 的 工作 快 三十 年 了 呢 。 我們 家 也 因為 這樣 ， 在 這裡 好像 生 了 根 一樣 ， 活 了 下來 。 」 三十 年 耶 ！ 我 吃驚 地 看 著 叔叔 。 但是 火車 停 了 ， 我 又 該 下車 了 。 叔叔 卻 好像 早 就 知道 我 的 反應 一樣 ， 對著 我 點頭 笑笑 ， 揮手 要 我 快 下車 。 去 ， 死 一 個 ； 不 去 ， 死 一 家 ？ 這 一 「 家 」 也 算 我 在 內 囉 ？ 礦工 的 生活 ， 真的 有 那麼 慘 喔 ？ 我 胡亂 地 想 著 。 放學 時 ， 我 好不容易 趕上 了 走 在 前面 的 游立達 。 「 走 那麼 快 幹麼 ！ 」 我 抱怨 ： 「 怕 有 人 要 跟 你 討債 嗎 ？ 」 「 我 哥 回來 了 耶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他們 已經 放 寒假 了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這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游立達 掏出 早上 我 留在 掃具 間門 後 的 紙條 ： 「 『 有的 掃具 不見了 ， 麻煩 領 馬桶 刷 三 支 、 水桶 兩 個 、 垃圾袋 一 捆 』 。 應該 是 你們 早上 的 班 去 領 吧 ？ 」 「 唉 唷 ， 拜託 啦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管 掃具室 那 個 老師 超囉嗦 的 ， 你 是 好學生 ， 你 去 弄 比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