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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族 大學 教授 的 王鍾翰 回憶 說 : 陳 先生 偕 全家 老小 自 桂林 赴 成都 燕大 後 , 「 景慕 多 年 的 前輩 史學 大師 , 今 得 親聆 教誨 , 真是 三生有幸 , 喜 可 知 也 。 先生 初 開 魏 晉 南北朝史 , 繼開 唐史 , 一時 慕名 前來 聽講 者 , 不 乏 百數十 人 , 講堂 座無虛席 , 侍立 門窗 兩旁 , 幾 無 容足 之 地 。 記得 先生 開講 曹魏 之所以 興起 與 南北朝 之所以 分裂 , 以及 唐 初 李淵 起兵 太原 , 隋 何以 亡 , 唐 何以興 , 源源 本本 , 剖析 入微 , 徵引 簡要 , 論證 確鑿 。 每 一 講 有 一 講 的 創獲 和 新意 , 多發 前人 未 發 之 覆 。 先生 講課 , 稍 帶 長沙 口音 , 聲調 低微 , 每 令 人 不易 聽懂 。 而 所 講 內容 , 既 專 且 深 , 我 亦 不 甚 了了 , 自然 更 難為 一般 大學生 所 接受 。 兩 課 能 堅持 聽講 到底 者 , 不過 二十 人 , 其中 大多數 今 已 成為 在 文史 研究 方面 學有專長 的 專家 了 。 」 ( 註 21 ) 王氏 所 言 , 透出 了 陳寅恪 講學 的 另 一 側面 , 而 這 一 個 側面 當是 最為 主要 的 , 也 是 其 真正 傳授 學問 之 根本 所在 。 一九四四年 八月 , 教育部 核定 西南 聯大 教授 羅常培 、 吳宓 休假 進修 一 年 , 去向 自願 。 羅常培 前往 美國 進修 學業 ; 吳宓 由於 對 陳寅恪 的 牽掛 , 與 燕大 代理 校長 梅貽寶 聯繫 , 取得 了 到 燕大 講學 的 機會 。 吳氏 整理 行裝 由 昆明 出發 , 於 同年 十月 二十七日 來到 成都 燕大 , 得以 與 老友 陳寅恪 相聚 一 校 。 對於 二 人 相見 後 的 情形 , 吳宓 之 女 吳學昭 在 《 吳宓 與 陳寅恪 》 中 這樣 記述 道 : 「 父親 與 寅恪 伯父 四 年 多 不見 , 感到 寅恪 伯父 顯得 蒼老 , 心 裡 很 難過 。 使 他 更為 擔心 的 是 寅恪 伯父 的 視力 , 右 眼 久 已 失明 , 唯一 的 左 眼 勞累 過度 , 而 戰時 成都 的 生活 又 何其 艱難 ! 寅恪 伯父 有 『 日食 萬錢 難 下箸 , 月支 雙俸 尚 憂貧 』 的 詩句 , 說明 物價 飛漲 , 貨幣 貶值 的 嚴重 ; 從 父親 當時 《 日記 》 中 的 片言 隻字 , 也 可 看出 一二 : 『 晚 無 電燈 , 早寢 』 ; 『 無 電燈 , 燃 小菜 油燈 』 ; 『 窗 破 , 風 入 , 寒 甚 』 ; 『 晚 預警 , 途人 馳奔 』 ; 『 旋聞 緊急 警報 , 宓 與 諸 生立 柏樹蔭 中 , 望 黯淡 之 新月 , 遠聞 投彈 爆炸 之 聲 』 … … 。 」 又 說 : 「 父親 很 清楚 , 對於 寅恪 伯父 來 說 , 視力 是 何等 的 重要 。 然而 , 使 父親 最為 憂慮 和 擔心 的 事 , 不久 還是 發生 了 。 」 ( 註 22 ) 所謂 最 擔心 的 事 , 便是 陳寅恪 眼睛 失明 。 這 年 冬季 的 某 個 上午 , 陳寅恪 來到 課堂 滿 含 憂傷 地 對 學生 們 講 : 「 我 最近 跌 了 一 跤 後 , 唯一 的 左 眼 也 不行 了 , 說不定 會 瞎 。 」 ( 註 23 ) 眾人 聽罷 , 大駭 , 但 又 不 知道 該 做 些 什麼 , 只有 在 心 中 暗暗 祈禱 : 這樣 的 大 不幸 萬萬 不要 降臨到 面前 正 處於 苦難 中 的 大師 身 上 。 但 祈禱 終究 成為 徒勞 , 就 醫學 角度 言 , 凡 高度 近視 者 若 眼睛 受到 磕碰 , 或 自身 用力 過 猛 , 皆 可 造成 視網膜 脫落 , 並 導致 失明 的 嚴重 後果 。 這 年 的 十一月 二十三日 , 陳寅恪 在 給 傅斯年 與 李濟 二 人 的 信 中 寫道 : 「 弟 前 十 日 目 忽 甚 昏花 , 深恐 神經 網膜 脫離 , 則 成 瞽廢 , 後 經 檢驗 , 乃是 目珠水 內 有 沉澱質 , 非 手術 及 藥力 所 能 奏效 , 其 原因 想 是 滋養 缺少 , 血輸 不足 ( 或 其他 原因 不能 明瞭 ) , 衰老 特先 , 終日 苦 昏眩 , 而 服藥 亦 難 見效 , 若 忽然 全 瞽 , 豈不 大苦 , 則 生 不如 死 矣 ! 現 正 治療 中 , 費錢 不少 , 並 覺 苦 矣 , 未必 有 良醫 可 得 也 。 」 ( 註 24 ) 此 徵兆 當為 雙目 失明 前 的 預警 , 陳寅恪 已 深知 後果 之 嚴重 , 遂 心 有 恐懼 , 感傷 至極 , 發出 了 若 果真如此 則 生 不如 死 的 悲鳴 。 就 在 絕望 之 時 , 陳寅恪 仍 沒 忘記 替 求助 自己 的 後學 盡 一 分 綿薄之力 。 他 在 致 傅 、 李 的 信 中 接著 寫道 : 「 茲 有 一 事 , 即 有 蔣君 大沂 , 其 人 之 著述 屬於 考古 方面 , 兩 兄 想 已 見及 , 其 意欲 入 史語所 , 雖 貧 亦 甘 , 欲 弟 先 探 尊意 , 如 以為 可 , 則 可 囑 其 寄具 履歷 著述 等 , 照 手續 請 為 推薦 , 其 詳則 可 詢 王天木 兄 也 。 弟 不 熟知 考古學 ,然 與 蔣君 甚 熟 , 朝夕 相見 , 其 人 之 品行 固醇篤君子 , 所 學 深淺 既有 著述 可 據 , 無 待 饒舌 也 。 」 ( 註 25 ) 陳寅恪 信 中 所 言 是 客氣 和 得體 的 , 以 他 的 性格 和 知人識物 的 洞見 , 所 述 當 與 事實 不會 出入 太 大 。 儘管 由於 諸 種 原因 , 這 位 蔣大沂君 最終 未 能 入 史語所 工作 , 但 就 陳寅恪 對 德才 兼備 之 人才 理想 與 前途 的 瞻念 , 頗 令 人 感喟 ── 尤其 在 如此 不幸 的 際遇 之下 。 當然 , 除 蔣大沂 外 , 陳寅恪 在 抗戰 前後 , 曾 向 教育 科研 機構 薦舉 後 學 若干 人 , 如 于道泉 、 戴家祥 、 張蔭麟 等 , 皆 得到 過 陳氏 的 提攜 獎掖 。 尤其 在 薦舉 吳其昌 時 , 可謂 不遺餘力 , 頗 具 感情 和 血性 。 他 在 給 輔仁 大學 校長 、 北平 師範 大學 教授 陳垣 的 信 中 , 曾 急切 、 熱忱 地 說道 : 「 吳君高才 博學 , 寅恪 最 所 欽佩 , 而 近狀 甚 窘 , 欲 教課 以資 補救 。 師範 大學 史學系 , 輔仁 大學 國文系 、 史學系 如 有 機緣 , 尚 求 代為 留意 。 」 又 說 : 「 吳君 學問 必 能 勝任 教職 , 如 不能 勝任 , 則 寅恪 甘坐 濫保 之 罪 。 」 ( 註 26 ) 其 用力 之 深 , 感情 之 厚 , 肝膽相照 之 人格 魅力 , 令 後人 觀 之 不禁 為之 欷歔 。 然而 歷史 竟是 如此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