褪下 黃葉 ， 努力 迎接 來 春 ， 再 發 新芽 。 你們 說 ： 「 小小 的 也 是 木油桐 。 」 一 說 再 說 ， 也 意味 山鄉 農家 子弟 在 經濟 困窘 、 57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 彎口 家財 無靠 中 的 努力 成長 吧 。 你 將 范家長 老 好意 讓 你 飼養 的 母 牛 ， 飼養 得 肥壯 ， 讓 「 一 年 半 內 歸還 母 牛 」 有 了 很 好 的 交代 。 這 隻 母 牛 順利 產下 一 頭 健壯 的 牛犢 ， 讓 你 父母 欣喜 ， 連 那 群 似懂非懂 的 弟妹 也 跟著 笑開 了 眼 。 范家 長老 「 好人 作 到底 」 ， 直到 小牛 犢 吸足 了 奶水 ， 能 跑 能 跳 了 ， 才 教 你們 送還 母 牛 。 那 是 你 第一 次 帶 小牛 犢走 關刀山 ， 你 帶 牠 去 那 片 青青 草原 享用 青翠 嫩綠 的 水草 ， 你 想 讓 牠 走走 「 生命 最初 的 地方 」 ， 咀嚼 牠 爸 媽 吃 過 的 水草 ， 好 讓 牠 也 能 長 得 和 牠 爸媽 一樣 健壯 、 一樣 勤勞 。 你 甚至 覺得 自己 是 小牛犢 的 乾爹 ， 一 個 看 牠 從 無 到 有 ， 從 有 到 日漸 長大 的 正牌 乾爹 ， 這樣 深沉 的 感情 ， 用 在 將來 的 合力 耕作 ， 不 知 會 創造 多 豐美 的 收成 。 這些 收成 改善 了 家庭 經濟 ， 撫養 弟妹 長大 ， 讓 他們 成家立業 ， 你 的 父母 就 有 福 可 享 了 。 可 你 沒想到 小牛犢 的 活力 這樣 充沛 ， 牠 的 膽氣 這樣 莽撞 ， 牠 竟 在 曲折 山徑 奔跑 起來 。 那 條 新 配 的 麻索 繫 在 牠 的 鼻環 ， 原本 是 你 牽 著 牠 ， 竟 變成 牠 拖 著 你 跑 ， 一直 衝向 懸崖頂 的 迴頭彎 ！ 你 使力 拉 著 ， 拚命 叫喊 ： 「 停 ！ 停 ！ 停 ！ 」 小牛犢 反像 受到 鼓舞 ， 奔騰 跳躍 ， 就 在 坡頂 給 這 棵 木油桐 絆 了 一 跤 。 小牛 犢 轉頭 撞 向 山壁 ， 後腳 卻 滑下去 ， 牠 兩 隻 前蹄 拚力 耙土 ， 發出 哞哞 的 驚叫 。 被 木油桐 落花 鋪滿 的 山徑 ， 還 有 你 少年 的 生嫩 氣力 ， 都 留 不 住 小 牛犢 ── 你 救不了 牠 。 你 放開 了 麻索 ， 叫 著 ： 「 停 ！ 停 ！ 停 ！ 」 眼看 牠 墜落 崖底 的 深潭 ， 消失 在 讓 牠 的 牛爸 、 牛媽 看 了 也 懼怕 的 溪流 。 啊 ， 那樣 無助 的 眼神 。 59 油 桐 落花 和 迴頭 彎口 你 記得 自己 曾經 哭叫 ， 哀求 牧童 友伴 來 救 牠 。 你 睜 著 淚眼 奔下 迴頭彎 的 陡降坡 ， 在 青青 草原 的 溪 畔 ， 叫喚 這 隻 被 全家 冀望 的 小牛犢 。 你 只 能 啊 啊 的 叫 ， 因 牠 是 一 隻 來不及 取名 便 消失 的 牛犢 ， 牠 居然 連 個 名字 也 沒有 。 意外 ， 常 跟隨 在 平順 的 願望 之後 ， 猛然 轉折 ， 所以 教 人 措手不及 ； 當 意外 在 歡欣 中 突然 出現 ， 更 讓 人 驚駭 而 不 知 何去何從 ， 你 嘗到 了 澈底 無助 的 滋味 。 在 坡 底 你 仰望 這 棵 木油桐 ， 看風 將 它 的 落花夾帶去 山谷 盤旋 。 你 只 能 那樣 遠望 ， 只有 看 著 谷頂 的 白雲 ， 一 片 茫白 。 若是 關刀山 懸崖頂 ， 迴頭彎 的 這 棵 木油桐 ， 長 得 再 粗壯 些 ， 或許 能 攔住 那 隻 小牛犢 ； 若 你 在 當時 長 得 夠 強壯 ， 也許 能 雙手 拉拔 起 百 斤 的 小牛犢 。 在 這 意外 過後 十 年 間 ， 你 從 噩夢 中 醒來 ， 仍 這麼 想 著 。 令 你 更 納悶 的 是 ： 希望 破滅 的 父母 ， 自始至終 不 曾 對 你 有 半 句 責備 。 他們 認命 ， 認為 「 命 中注定 無 牛 」 ； 他們 認分 ， 認為 不 該 再 向 范家 提出 「 飼牛 送 牛 犢 」 的 請求 ， 認為 做人 不可 失去 本分 ， 否則 便是 貪求 。 玄奇 的 命運 難 測 ， 人 在 生活 中 使力 的 勁道 卻 可 自主 。 儘管 生命 中 的 大小 結果 難以 把握 ， 只是 盡力 了 ， 也 就 無 所 懊悔 ， 連 惋惜 都 不必 ， 你 只 能 這麼 安慰 自己 。 失去 了 牛犢 ， 你 無 牛 可 放 ， 只有 在 農事 上 更 賣力 ， 在 功課 學習 上 更 盡心 盡力 。 你 在 小學 以 第一 名 畢業 ， 獲 保送 初中 就讀 ， 就 這麼 以 最 優異 的 成績 ， 一路 讀上來 ， 成 了 關刀山 下 第一 位 讀完 大學 課程 的 山鄉 子弟 。 你 能 穿上 那 件 初中生 的 白 制服 ， 竟 和 那 隻 小牛犢 的 存在 與 不 存在 ， 有 著 密切 關聯 。 牠 消失 的 生命 ， 不能 成為 你 的 慶幸 ， 因 那 畢竟 是 一 條 生命 ； 但 若 牠 勇壯 存在 ， 61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 彎口 你 的 農夫 生涯 可能 也 這麼 確定 了 。 第一 名 盡心 盡力 的 農夫 ， 原本 也 無 不 好 。 迴頭彎 的 那 次 意外 ， 讓 你 的 生命 轉彎 ， 轉出 了 另 一 種 截然不同 的 生命 況味 ， 這 況味 是 好 ？ 是 不 好 ？ 一時 難以 比較 ； 但 畢竟 和 農夫 生涯 不同 。 你 每 次 回 鄉 ， 總 愛 再 來 迴頭彎 走走 。 山鄉 早已 不 見 水牛 ， 所有 農家 耕耘機 只 吃 油 ， 不 吃草 。 這 不 見 往日 足跡 和 牛蹄 腳印 的 山徑 ， 已經 荒蕪 ； 這 棵 長 在 懸崖頂 的 木油桐 卻 日見 壯茂 ， 模樣 更 好 ， 更 活氣 。 望見 這 棵 木油桐 ， 你 的 心情 難解 ， 悲喜 都 無由 。 唯一 能 確定 的 是 ： 在 生命 的 每 個 彎口 ， 你 都 盡心 盡力 ， 都 懂得 感恩 緬懷 ， 也 將 這麼 一路 走去 。 鳳凰花 開 和 外星 來客 所有 高樹 都 喜愛 仰望 。 所有 稍稍 長 得 像樣 的 樹 ， 也 都 會 被 人們 仰望 ， 有時 也 會 被 多情 的 人們 ， 賦予 美好 的 、 傷懷 的 、 怖畏 的 或 什麼 的 想像 。 就 像 我 鳳凰木 ， 居然 成為 離別 的 象徵 ， 我 璀璨 的 花朵 ， 竟 成 了 人們 分手 的 共同 記憶 ， 成為 同窗 好友 們 對 明日 未 可 知 的 寄望 。 可 不 是 ， 你 讀 過 或 引用 過 這樣 的 詩句 嗎 ？ 特別 是 北迴歸線 以南 的 少年 ， 記得 吧 ？ 當 鳳凰花 開 季節 就 到 了 我們 各奔 前程 的 時刻 滿 樹 火紅 綻放 著 我們 三 年 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