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245 in text YL2014103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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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打擊 到 地 上 , 會 有 與 地面 碰撞 的 力量 ── 這些 都 是 一 個 小孩子 吸收到 的 極為 豐富 的 感覺 。 「 感覺 」 的 豐富 , 正 是 「 審美 」 的 開始 。 我 不 知道 王羲之 長大 以後 寫字 時 的 那 個 「 點 」 , 是 不 是 跟衛 夫人 的 教育 有關 。 「 蘭亭序 」 是 王羲之 最 有名 的 作品 , 許多 人 都 說 裡面 「 之 」 字 的 點 , 每 個 都 不 一樣 。 這 是 他 醉酒 後 寫 的 一 篇 草稿 , 所以 有 錯字 , 也 有 塗改 。 王羲之 酒 醒 之後 , 大概 也 嚇 了 一 跳 , 自己 怎麼 寫出 這麼 美 的 書法 , 之後 也 可能 嘗試 再 寫 , 卻 怎樣 都 不能 比 「 草稿 」 更 滿意 。 在 刻意 、 有 意識 、 有 目的 時 , 書法 會 有 很多 拘謹 和 做作 。 王羲之 傳世 的 「 蘭亭序 」 是 一 篇 有 塗改 的 草稿 , 是 在 最 放鬆 隨意 的 心情 下 寫 的 。 像 「 一 」 這 個 字 , 我們 可能 每 天 都 在 用 , 一旦 在 喝醉 時 , 「 一 」 就 變成 線條 , 這 才 解脫 了 「 一 」 的 壓力 ── 傳達 字意 的 壓力 。 「 蘭亭序 」 這 件 書法 名作 背後 隱藏 了 一些 有趣 的 故事 , 使 我們 猜測 : 衛 夫人 為什麼 不 那麼 關心 王羲之 的 字 寫 得 好 不 好 , 反而 關心 他 能不能 感覺 石頭 墜落 的 力量 ? 如果 童年 時 有 個 老師 把 我們 從 課堂 裡 「 救 」 出去 , 帶到 山 上 去 玩 , 讓 我們 丟 石頭 , 感覺 石頭 的 形狀 、 重量 、 體積 、 速度 , 我們 大概 也 會 滿 開心 的 。 感覺到 了 「 石頭 」 之後 , 接著 老師 才 需要 從中 指出 對於 物體 的 認知 , 關於 重量 、 體積 、 速度 等 物理學 上 的 知識 。 這些 知識 有 一 天 ── 也許 很 久 以後 , 才 會 變成 這 個 孩子 長大 後 在 書法 上 對 一 個 「 點 」 的 領悟 吧 ! 其 實衛 夫人 這 一 課 裡 留有 很多 空白 , 我 不 知道 衛 夫人 讓 王羲之 練 了 多久 , 時間 是否 長達 幾 個 月 或是 幾 年 , 才 繼續 發展到 第二 課 ? 然而 這 個 關於 「 點 」 的 基本功 , 似乎 的確 對 一 個 以後 的 大 書法家 影響 深遠 。 關於 一 個 「 點 」 的 傳說 另 一 個 有趣 的 故事 是 : 王羲 之 後來 成名 了 , 他 的 兒子 王獻之 一直 想 趕上 老爸 , 每 天 練字 , 也 很 用功 。 有 一 次 , 他 臨摹 了 爸爸 的 字 , 自己 覺得 很 像 , 有點 得意 , 心 裡 想 : 最 熟悉 爸爸 書法 的 媽媽 一定 也 分 不 出來 。 王獻之 先 把 書法 拿給 爸爸 看 。 老爸 看 了 說 : 寫 得 很 棒 , 跟 他 寫 的 差不多 一樣 了 。 然後 說 : 你 怎麼 漏 了 一 個 點 ? 就 拿 毛筆 幫 他 點上 。 王獻之 得意洋洋 , 把 書法 拿去 給 媽媽 看 , 並且 騙 媽媽 說 : 這 是 爸爸 寫 的 。 媽媽 看 了 , 卻 一 眼 認出來 , 笑 著 說 : 只有 這 個 點 , 是 你 爸爸 寫 的 吧 ! 真正 懂得 書法 的 人 , 並 不 是 看 整 個 字 , 有時 就是 看 那 個 「 點 」 。 從 「 點 」 裡面 看出 速度 、 力量 、 重量 、 質感 , 還 有 字 與 字 連接 的 「 行氣 」 。 如果 去 臨摹 , 「 行氣 」 會 斷掉 。 不 是 在 最 自由 的 心情 下 直接 用 情感 去 書寫 , 書法 很 難 有 真正 的 人 的 性情 流露 , 也 就 沒有 了 「 審美 」 意義 。 尤其 是 王羲之 的 行草 , 更 強調 隨性 自由 的 流動 風格 , 「 蘭亭序 」 連 他 自己 酒醒 之後 再 寫 也 寫 不 好 , 別人 刻意 的 臨摹 , 徒具 形式 , 內在 精神 一定 早已 喪失 。 臨摹 , 無論如何 「 像 」 , 也 只 是 皮毛 的 模仿 而已 。 在 美學 理論 上 , 我們 都 希望 能 有 科學 方法 具體 說出 好 或 不 好 , 事實 上 非常 困難 。 每當 碰觸到 美 的 本質 時 , 總 覺得 理論 都 無法 描述 。 所以 講到 王羲之 的 字 時 , 只 能 說 「 龍跳 天門 」 、 「 虎臥鳳閣 」 , 這 是 乾隆 皇帝 對 王羲之 書法 的 讚美 。 像 「 龍 」 像 「 虎 」 , 有 「 龍跳 」 的 律動 , 有 「 虎臥 」 的 穩重 , 這些 形容 對 大多數 人 而言 還是 非常 抽象 。 王羲之 「 喪亂帖 」 中 的 「 之 」 字 。 書法 上 一 個 點 , 是 「 高峰 墜石 」 , 是 形狀 , 是 體積 , 是 重量 , 也 是 速度 … … 第二 課 「 一 」 , 千里 陣雲 在 寫 水平 線條 時 , 讓 它 拉開 形成 水 與 墨 在 紙 上 交互 律動 的 關係 , 是 對 沉靜 的 大地 上 雲層 的 靜靜 流動 有 了 記憶 , 有 了 對 生命 廣闊 、 安靜 、 伸張 的 領悟 … … 衛夫人 的 「 筆陣圖 」 有 很多 值得 我 思考 之 處 。 她 的 第二 課 是 帶領 王羲之 認識 漢字 的 另 一 個 元素 , 就 是 「 一 」 。 「 一 」 是 文字 , 也 可以 就是 這麼 一 根 線條 。 我 過去 在 學校 教 美術 , 利用 衛夫人 的 方法 做 了 一 個 課程 , 讓 美術系 的 學生 在 書法課 與 藝術 概論 課 裡 做 一 個 研究 , 在 三十 個 中國 書法家 中 挑出 他們 寫 的 「 一 」 , 用 幻燈片 放映 , 把 不同 書法 裡 的 「 一 」 打 在 銀幕 上 , 一起 做 觀察 。 這 個 課 很 有意思 , 一 張 一 張 「 一 」 在 銀幕 上 出現 , 每 一 個 「 一 」 都 有 自己 的 個性 , 有的 厚重 , 有的 纖細 ; 有的 剛硬 , 有的 溫柔 ; 有的 斬釘截鐵 , 有的 纏綿 婉轉 。 學生 是 剛 進 大學 的 美術系 新生 , 他們 有的 對 書法 很 熟 , 知道 那 個 「 一 」 是 哪 一 位 書法家 寫 的 , 就 叫出 書法家 的 名字 。 厚重 的 「 一 」 出現 , 他們 就 叫出 「 顏真卿 」 ; 尖銳 的 「 一 」 出現 , 他們 就 叫出 「 宋徽宗 」 。 的確 , 連 對 書法 不 熟 的 學生 也 發現 了 ── 每 個 人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