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 離家 後 ， 家 裡 空蕩蕩 的 房間 ， 還 有 我們 放假 回家 過年 時 ， 進 房間 打開 自己 行李 的 那 一瞬間 ； 這 個 夢境 連續 幾 天 出現 ， 醒 時 去 看看 熟睡 的 女兒 們 ， 遂 有 寂寞 的 感覺 。 我 想 這 個 假期 我們 還是 該 去 旅行 的 ， 暫且 不 說 這 是 倒數 第幾 次 的 旅行 ， 反正 某 種 置身異地 的 空間感 和 時間感 應該 可以 治療 老爸 的 不安全感 。 （ 這 文章 寫 著 寫 著 忽然 發現 自己 怎麼 被 大 女兒 傳染 以 第三 人稱 說起 自己 來 了 ， 而 明明 起筆 定題 時 是 要 寫 她們 這 學期 的 成績單 的 事 ， 怎麼 又 寫 著 寫 著 彎 不 回來 了 ？ ） 放 寒假 的 不 知 第幾 天 ， 她們 突然 以 一 種 突擊 的 三 人 通話 的 方式 ， 把 明明 寫 著 我 的 名字 卻 已經 拆開 的 成績單 塞到 我 的 手 上 ， 然後 七嘴八舌 的 東一科 成績 西一科 成績 亂彈 似的 轟炸 老爸 的 耳朵 。 我 知 其中 必 有 詐 ， 假裝 煞有介事 的 跟 她們 討論 能不能 把 誰 的 哪 一 科 不 及格 的 慘事 寫進 文章 裡 ， 然後 一言不發 把 兩 份 成績單 塞進 包包 裡 ， 說 我 來 好好 研究 吧 。 曾經 有 一 刻鐘 我 以為 老爸 控制 了 所有 的 失序 的 生活 節奏 ， 天下 終歸 一統 ， 那 當然 是 短暫 的 幻覺 ， 她們 誰 都 知道 老爸 從不 曾 真正 在意 那些 紅 的 或 藍 的 數字 ， 這些 數字 是 她們 各自 面對 的 「 家 」 之外 的 體制 ， 老爸 在意 的 只 有 那 一 艘 可以 航行 無限 大 宇宙 的 太空船 裡 ， 什麼 時候 吃 早餐 ， 什麼 時候 洗澡 睡覺 。 古 狗 找 地球 古狗 找 地球 已經 是 不 知道 第幾 次 婉拒 她 沒懷好意 的 提議 ， 我 說 ， 不了 ， 我 吃 過 了 ， 您 自個兒 用 ， 慢 用 ， 您 哪 。 我 說 的 當然 不 是 吃 點心 什麼 的 ， 是 和 她 一起 做 數學題 。 想 高一 數學 也 不一定 真 有 多難 ， 她 不過 是 找 我 當 墊背 的 ， 這 幾 道 題 我 做 也 上當 ， 不 做 也 上當 。 我 是 真 羨慕 當 高一 學生 ， 多 歡 哪 ， 每 天 早晨 都 不 想 上班 ， 想 跟 她 上學 去 。 但 她 上 的 那些 課 ， 我 也 只 想 選修 體育 和 地理 ， 數學 還是 算了 。 星期天 大 陰天 ， 她 起 了 大早 ， 說 是 跟 同學 上 貓空 ， 上 地理 實地 考察課 。 我 在 被窩 裡 嘟噥 ， 騙笑 ！ 哪 有 這 種 地理課 。 到 了 下午 回家 ， 他們 還 真的 翻遍 了 後山 ， 腳 喊 累 ， 興致 還 高 ， 說 個 沒完 ， 喚醒 了 我 自己 十七 歲 的 記憶 。 那 種 歲月 總 有 用 不盡 的 體力 ， 每 次 考完 試 就 聚集 同學 往 小鎮 近郊 山 裡 跑 ， 青春 之 足 有 奇妙 的 不 滅 的 肌肉性 記憶 ， 到 現在 還 不會 忘記 走過 的 大仙寺 碧雲寺 ， 翻過 關仔嶺 的 山路 ， 或者 從 林鳳營 往 烏山頭 或 再 深入 往 曾文 水庫山 裡 走 。 有時 只是 帶 著 便當 水壺 ， 口袋 裡 也 只有 搭 客運車 的 零錢 ， 整 個 的 青春期 就是 這樣 無盡頭 一而再 的 往 山 裡 走去 。 卻 是 跟 地理課 無關 的 。 我 的 地理課 是 無邊際 的 現實 外 的 想像 ， 在 課本 考試 裡 練就 編織 的 樂趣 ， 在 一 張 白紙 上 就 可以 畫出 從 嶺南 到 大興安嶺 ， 從 庇里牛斯山 到 萊茵河 流域 的 圖 ， 一 個 省到 另 一 省 ， 一 個 國家 到 另 一 國 ， 一座座 山 一條條河 ， 城市 與 海洋 是 背誦 的 秩序 ， 鐵路 和 物產 為 文字 的 圖騰 ， 地理課 是 青春 帳棚 裡 百無聊賴 的 遊戲 。 這樣 沉澱 在 底 的 睡眠 一般 的 記憶 ， 竟然 被 她 的 十七 歲 的 Google Earth 課 點亮 了 。 我 在 她 的 電腦 網站 裡 竟 玩上 了 癮 。 她們 姊妹 在 海岸 山 邊 的 校園 裡 跑步 的 路線 ， 竟 讓 她 在 衛星 定位 地圖 裡 找到 製成 了 跑步 地圖 ， 這 帶給 我 的 心理 震撼 遠 非 她們 可以 想像 。 我 大為 興奮 ， 這 太 屌 啦 ， 我 可不可以 找到 小時候 順 著 嘉南 大圳 上學 的 路徑 地圖 呢 ？ 十七 歲 時 翻過 的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山頭 的 路徑 呢 ？ 或者 ， 像 刻印 一般 的 記憶 裡 ， 我 在 小鎮 的 送 報生 日子 ， 腳踏車 走過 的 大街小巷 ， 和 群狗 奮戰 的 路徑 ， 小 火車 沿線 的 記載 ， 能 像 間諜 衛星 的 搜尋 ， 細節 一 格 一 格 放大 嗎 ？ 我 當然 只 找到 了 模糊 到 不能 再 模糊 的 粗大 的 粒子 ， 呈現 了 我 的 小鎮 ， 有 顏色 的 一 大 片 ， 周圍 有 山 ， 溪流 不 現 ， 就 這樣 了 。 她 倒是 安慰 我 般 的 口氣 說 ， 她 找 尾道 也 是 只 能 看到 模糊 一 片 。 古狗 地球 的 工具 自然 還不是 萬能 ， 它 也許 已經 很 厲害 了 ， 已經 可以 找到 夠多 的 地方 ， 將來 一定 也 會 更 屌 ， 我 的 記憶 地圖 的 欲求 也許 就 是 太 個人 太 虛幻 了 ， 也許 有 一 天 會 實現 吧 ！ 這樣 的 嘗試 也 未必 徒勞 吧 ， 我 的 腦子 裡 畢竟 遊戲 般 的 植入 了 我 人生 記憶 裡 的 古狗 地球 軟體 ， 我 是 我 自己 記憶 的 衛星 攝影機 ， 有 時間 的 空間 的 感情 的 技術 向度 ， 可以 自行 操作 ， 自行 分格 放大 我 八 歲 時 探險 的 路徑 ， 十七 歲 不 曾 疲倦 的 走 山路 的 路徑 ， 十九 歲 的 春天 到 夏天 小鎮 蹉跎 的 路徑 。 記憶 就 是 自己 的 科幻 ， 我們 都 是 自己 人生 地理 的 古狗 地球 。 不宜 兒童 不宜 不宜 兒童 不宜 韓良露 請 保師傅 到 南村落 表演 了 一 場 川菜秀 ， 眾 吃家 為 之 傾倒 。 本來 視 麻辣 為 畏途 ， 去 是 硬著頭皮 去 ， 週日 晚上 把 女兒 們 扔 在 師大路 夜市 ， 以 壯士 一 去 兮 的 姿勢 話別 ， 小 女兒 說 你 是 去 吃飯 又 不 是 去 拔牙 ， 我 頭 也 不 回 。 她 打電話 來 的 時候 才 吃 過 了 第一 道 「 川腰花 」 ， 正在 與 第二 道 「 飯菜湯 配 崩 山醬 」 奮戰 ， 麻 得 說話 大舌頭 了 ， 她 問麻 是 什麼 味道 ， 好吃 說 也 說不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