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星期三 晚上 才 拎 著 便當 下班 進 門 ， 就 接到 電話 ， 聽 她 聲音 語氣 的 強 作 鎮靜 ， 就 知道 有事 。 那 晚 她 上 吉他課 ， 下 了 課 打給 我 說 吉他 斷 了 坐 公車 去 上課 時 人才 上車 車門 關上 夾住 了 吉他 袋子 以為 沒 事 進 了 教室 發現 斷 了 完全 不能 彈 了 老師 說 修 不 好 了 ， 慢慢 的 說到 最後 一 個 字 。 我 說 你 等 著 我 開車 來 接 你 ， 其實 才 公車 兩 站 的 距離 ， 但 讓 她 揹 著 斷琴 走回家 我 人 老 了 受不了 的 。 我們 還 去 買 了 一 個 他們 班 上 明天 要 送給 班導師 的 小 生日 蛋糕 ， 才 回家 打開 袋子 查看 斷琴 的 殘骸 ， 她 還 說 不忍 再 看 ， 從來 說 琴斷 都 是 弦斷 ， 沒 想 這 吉他 竟是 從 琴 脖子 劈斷 又 沒 完全 斷開 留 了 一 層 木皮 。 我 想到 的 畫面 是 高陽 歷史 小說 裡 ， 寫 高明 的 劊子手 受賄 能 將 罪犯 斬首 留 一 層 薄皮 未斷 讓 家屬 可以 縫合 頭顱 作為 全屍 ， 我 沒 敢 立即 描繪 這 淒慘 聯想 ， 也 未 撫 琴 而 慟 ， 趕緊 裝 斷 琴 回袋 說 再 買 一 琴 得了 要不 怎麼辦 ， 這 丫頭 默然 。 小 丫頭 說 對 嘛 。 我 想 若是 她 的 琴 必 大哭 一 場 倒 也 好 辦 。 第二 日 傍晚 她 便 催 我 買 琴 ， 我 說 要 加班 不行 怎麼 到 週末 兩 日 都 不能 等 嗎 ， 她 只 說 看 斷 琴 心酸 五 個 字 ， 遲晚 回家 未 看 她 眼神 與 她 多 說話 ， 週五 她 翹掉 了 吉他 社團課 打 了 一 下午 籃球 ， 下 了 班 我 一 刻 不 遲 帶 她 選買 了 新琴 和 厚實 琴袋 ， 說 了 斬首 留皮 的 故事 說 可以 寫成 伊坂幸太郎式 的 推理 小說 啊 。 她 說 心酸 寫不了 ， 倒是 應 了 妹妹 和 我 的 請求 ， 自彈 自唱 她 做 的 第一 首 歌 ， 咿咿呵呵 的 ， 歌 好不 好聽 ， 都 分辨 不 出來 了 。 她 看到 的 事 她 看到 的 事 讀 彭小妍 《 純真 年代 》 。 女兒 低 著 頭 ， 很 專心 ， 不到 一 小時 就讀完 了 。 看 那麼 快 ？ 因為 很 好看 丫 ， 她 說 。 很 好笑 ， 但是 又 心酸酸 的 。 像 一 部 電影 的 感覺 ， 她 說 的 是 沒 多久 以前 我 和 她 妹妹 一起 看 的 「 兒子 的 大 玩偶 」 。 她 原來 在 上網 ， 很 快 就 加入 我們 。 都 是 你們 小時候 那 個 時代 的 事 吧 ？ 她 問 。 妳 猜 那 個 故事 裡 的 珊珊 幾 歲 ？ 大概 跟 妹妹 差不多 吧 ， 說不定 還 小 一點 ， 也許 大 一點 。 她 在 小說 裡 好像 有 自己 長大 。 妳 像 珊珊 那麼 小 的 時候 ， 記得 了 那麼多 事 嗎 ？ 爸爸 你 很 好笑 ㄟ ， 那 是 小說 。 是 你們 大人 長大 以後 寫 的 故事 。 六 個 故事 裡 ， 她 最 喜歡 的 是 〈 喜宴 〉 ， 仁愛 新村 的 王 教官 娶 了 山 裡 客家莊 十七 歲 的 新娘子 ， 才 發現 桂花 不 小心 就 傻 了 ， 只有 該 做飯 的 時候 才 變成 別人 眼 裡 的 正常人 。 她 一邊 看 一邊 笑 ， 看到 故事 結尾 又 難過 得 不作聲 。 〈 孫 老師 的 名單 〉 她 排 第二 名 ， 那 個 老 懷疑 自己 老婆 和 全 村 男人 睡覺 ， 一 次 收 兩 塊 錢 ， 又 把 爛 鈔票 藏 在 床 底下 的 「 怪 老頭 」 ， 真是 有病 。 是 啊 ， 我 說 ， 那 個 時代 的 可憐病 。 但是 大家 拿 掃把 趕 他 那 幾 段 寫 得 真 好笑 。 是 丫 ， 我 說 ， 笑 得 眼淚 都 流出來 了 。 沒 那麼 好笑 吧 ？ 她 看 著 我 。 回過神 來 ， 我 說 ， 六 個 故事 都 很 感動 人 。 〈 不速之客 〉 那 一 篇 很 耐尋味 ， 珊珊 她 爸爸 老家 在 廣東 梅縣 ， 民國 四 、 五十年 的 時候 怎麼 會 老 有 同鄉 跨海 來到 苗栗 ， 又 神神 秘秘 在 他們 家 抽屜 裡 偷拿 路費 ， 怪不得 珊珊 會 問 那 黃伯 是 不 是 匪諜 ？ 她 老爸 也 和 妳 爺爺 以前 一樣 ， 會 想 老家 ， 說 一 堆 老家 的 故事 。 妳 知不知道 這 是 客家人 的 故事 ？ 不 對 。 仁愛 新村 裡 還 有 很多 大陸人 ， 珊珊 她 媽媽 是 講 廣東話 的 。 我 是 說 仁愛 新村 是 在 苗栗 客家 地區 ， 故事 裡 寫 的 很多 客家人 生活 的 細節 ， 讀起來 很 有意思 。 我 以前 開車 經過 山 裡 的 客家 小村 ， 好 山 好 水 精精緻緻 ， 就 很 好奇 他們 過 的 日子 ， 小說 裡 寫 的 愈 讀 愈 有 味道 。 珊珊 這 個 小 女孩子 記得 好多 小 女生 的 心思 才 會 留意 的 水水 的 事 。 爸爸 你 又 糊塗 了 。 是 大人 寫 的 ， 可能 是 編 的 故事 。 可是 寫 得 像 圖畫 一樣 ， 一 筆 一 筆 像 素描 ， 又 像 妳 喜歡 畫 的 那 種 淡水彩 。 最後 一 頁 作者 為什麼 要 把 每 一 篇 發表 的 日期 寫上去 呢 ？ 妳 注意到 了 嗎 ？ 從 第一 篇 到 第六 篇 經過 了 快 十 年 ， 作者 是 研究 文學 的 教授 ， 寫 了 很多 書 ， 但 這 一 本 寫 了 十 年 ， 她 一 篇 一 篇 慢慢 寫 ， 慢慢 想 ， 不 著急 。 妳 記得 多少 妳 小時候 的 事 呢 ？ 她 偏頭 想 不 出 多少 。 等 妳 長大 到 像 爸爸 差不多 老 ， 就 會 記得 更多 。 這 是 長大 以後 最 好玩 的 事 。 老爸 的 驚險 生活 老爸 的 驚險 生活 有時 一 天 會 接到 好幾 通 她 的 電話 ， 在 老闆 的 會議 中 ， 在 馬桶 上 K 小說 ， 澡缸 裡 看 美女 月曆 ， 開車 ， 在 麵攤 買 外帶 ， 除了 她 睡著 的 時間 ， 親眼 看到 我 的 時候 ， 以外 ， 她 有 一萬 種 事情 可以 找 我 。 她 姊姊 的 電話 則 多半 是 有 必須 打電話 的 事 ， 也 不能 說 她 的 事 就 不 實際 ， 大概 是 一○ 、○○○ 比 一 的 細節 。 這 種 高密度 的 通話 加 簡訊 的 哈拉 生活 ， 我 像是 被 養 在 一 個 大 水池 裡 的 浮游 植物 ， 如果 有 一 天 水 抽乾 了 ， 她 不 跟 我 哈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