盆地 的 濕冷 ， 討厭 冬天 到 春天 季節 模糊 的 界線 。 有 一 年 寒流 ， 屋 外 滿 牆 綠色 爬藤 一 夜 枯黃 ， 等 了 六十多 日 ， 一 日 晨 起 又 見 滿 牆 綠意 ， 那 一 個 春天 我 是 記住 的 。 有 一 年 的 異國 生涯 ， 真正 經歷 了 春 夏 秋冬 ， 每 一 個 季節 都 像 初 識 就 要 別 離 ， 青春 舊友 林澤民 看 我 在 書 中 對 「 人 在 異鄉 始 知 四 季 」 寫來 情動 ， 從 德州 覆 我 一 「 讀 後 」 文 說 ： 前 一 年 ， 我 自 冰天雪地 的 明州 遷至 長島 石溪村 ， 半夜 大戰 蟋蟀 於 床 下 ， 始 知 《 詩經 ‧ 豳風 》 「 七月 在野 ， 八月 在 宇 ， 九月 在 戶 ， 十月 蟋蟀 入 我 床 下 」 的 真義 。 我 和 陳浩 一樣 ， 有 過 自列 於 寫 詩族 的 蒼白 歲月 ， 從 小讀 《 詩經 》 ， 竟 不 知 此 句 何所云 。 只是 經 此 一 役 ， 想起 幼時 在 鷺村河 邊 捉 蟋蟀 的 日子 ， 也 常 「 有點兒 說 不 出 的 難過 」 起來 。 我 對 季節 依然 無知 ， 也許 不 是 件 壞事 ， 至少 還 有 無限 的 動機 ， 和 孩子們 一塊兒 興奮 的 旅行 ， 尋找 各 種 冬天 和 春天 。 預知 消失 記事 預知 消失 記事 她們 早 就 不 願意 像 以前 一樣 ， 隨 我 信步 走 在 雨 後 的 巷子 裡 ， 我們 還 一起 做 別的 事 ， 就 是 不再 能 走 啊 走 的 ， 一 拐 就 拐進 阿寬 的 咖啡館 。 耳語 是 雨季 之前 來 的 ， 預知 她 的 消失 記事 ， 像 那 顆 抬頭 西北方 一 閃 而 過 的 星星 ， 看見 就 看見 了 ， 聽見 了 就 留在 心 上 。 我 不 願 道別 ， 還是 早 就 過門 不入 ， 不 知 說 過 多少 次 再見 了 。 昨天 還是 忍不住 ， 一 場 大雨 過後 又 去 看 了 她 一 眼 。 沒 跟 孩子 們 說 ， 還是 忘 了 說 過 沒有 ， 什麼 時候 她們 就 已經 不 太 跟 我 去 了 ？ 她們 當然 還 記得 那 杯 冰 可可 沖泡 得 沒 話 說 ， 小 的 還 總 趴 在 吧台 上 瞧 得 入神 ， 然後 很 滿足 的 幾 口 氣 吸光 ， 打翻 過 一 杯 ， 人家 仔細 收拾 了 ， 又 來 了 杯 新 的 ， 這 杯 她 沒好意思 趴 著 看 了 。 那 兩 年 她們 還 願意 跟 我 慢慢 走 巷子 ， 黃昏 前 用完 所有 的 時間 ， 然後 走進 「 挪威 森林 」 ， 回家 前 的 最後 一 站 。 她們 的 節奏 什麼 時候 改 的 ？ 我們 在 台大 運動場 打棒球 ， 然後 看 小 足球場 裡 的 世界盃 ， 非洲 歐洲 巴西 日本 什麼 隊 都 有 ， 然後 幹 些 吃 冰 之類 的 別的 事 ， 就 不再 走 原來 的 路線 了 。 姊姊 的 腳丫 快 跟 我 一樣 長 了 ， 妹妹 走路 愈來愈 快 ， 我 猜 這 是 主要 的 原因 。 路 上 她們 都 走到 我 前頭 了 ， 追 著 影子 我 沒法 自己 拐彎 ， 她們 的 時間 加速 了 ， 沒法 讓 她們 走 慢 一點 ， 她們 老 換 新 路線 ， 只有 我 還 記得 老 時間 老 感覺 ， 像 讀 英子 給 她 聽 的 時候 一樣 。 什麼 時候 她 已經 非 要 自己 朗讀 這 本 書 不可 了 ？ 她 有 自己 喜歡 的 關維興 插圖 的 版本 ， 只是 很 奇怪 家 裡 怎麼 有 那麼多 版本 的 《 城 南 舊事 》 。 第一 本 原來 是 為 她們 奶奶 買 的 ， 可是 母親 不耐煩 聽 也 不 願意 讀 ， 是 我 需要 想像 她 的 童年 ， 只是 我 想 帶 她 回去 ， 但 那時 的 她 早已 不 願意 回到 任何 地方 ， 後來 的 一度 失憶 ， 也 像是 在 抗拒 我 。 於是 不無 惆悵 的 一 個 睡 前 時分 ， 我 在 床 上 讀給 小 女兒 聽 ， 意外 的 走進 英子 的 世界 ， 不 是 我 自個兒 走進去 ， 是 那 位 小小 聽眾 跟 英子 還 有 英子 七 歲 以後 的 世界 竟 說起 話 來 。 開始 我 還 學 駱駝 咧 著 大牙 笑 ， 我 低估 了 九 歲 女孩 挺 能 長 的 心眼兒 ， 英子 從 妞兒 和 瘋女秀貞 窺探到 的 世故 複雜 的 大人 情節 ， 她 彷彿 就 是 英子 ， 不斷 發問 ， 我 必須 是 那 英子 的 爸爸 、 媽媽 、 奶媽 宋 媽 、 妞兒 的 爸 ， 所有 的 大人 ， 有時 還 得是 那 瘋女 ， 應付 英子 所有 看到 的 世界 ， 忙 得 一 身 大汗 才 得 從 「 惠安館 」 脫身 ， 她 已 帶 著 神秘 的 微笑 入睡 。 誰 若 讀 過 《 城 南 舊事 》 ， 必 可 一 旁 竊笑 ， 看 你 「 蘭姨娘 」 這 一 關 怎麼 闖過 。 風塵 女子 下堂 姨娘 借住 林家 ， 林 爸爸 眼 笑 林 媽媽 眉鎖 ， 英子 竟 直覺 識得 高低 門竅 ， 巧撥 鴛鴦線 ， 把 蘭姨娘 牽給 了 德 先叔 ， 小姑娘 的 玲瓏心 ， 我 雖 硬著頭皮 講 小說 ， 她 不可能 放過 任何 細節 ， 有時 咬牙 ， 有時 斜眼 瞧 我 ， 後患 無窮 。 直到 讀 了 最後 一 章 〈 爸爸 的 花兒 落 了 〉 ， 她 抱 著 我 陪 著 英子 大哭 一 場 ， 我 才 覺得 這 本 書 說完 了 還 真 值 。 你 若 有 女 七八九十十一二三 ， 必要 讀 一 遍 《 城南 舊事 》 給 她 ， 不 只是 為 她 讀 ， 也 是 為 你 自己 讀 ， 慢慢 的 讀 ， 細細 的 讀 ， 像 你 預知 世上 所有 的 好 時光 都 要 消失 那般 的 惆悵 ， 巷口 轉角 的 記憶 ， 你 再 也 追不上 她們 時間 的 影子 了 。 女兒 的 父親 女兒 的 父親 媽媽 妖怪 媽媽 妖怪 我 躲 在 中年 的 我 身後 ， 看 著 躺 在 長形 木 盒子 裡 的 媽媽 ， 她 的 身體 冰涼 ， 讓 白色 的 布 覆蓋 著 ， 白 布 中間 綴有 紅色 的 大十字架 ， 她 的 臉 是 能夠 看見 的 ， 像是 從 一 個 挖空 的 讓 遊客 伸出 臉 來 拍照 的 觀光 設施 裡 ， 她 跟 我 扮 著 鬼臉 玩兒 ， 但 她 的 眼 是 閉上 的 ， 一 種 永遠 也 不會 張開 的 閉法 。 她 的 臉 太 胖 ， 她 的 臉 從來 不 是 胖 的 ， 一直 是 瘦瘦長長 的 ， 但 那 天 她 是 胖 的 ， 他們 給 她 化 了 妝 ， 「 神 隱 少女 」 動畫 裡 日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