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 是 他 行醫 於 民間 ， 時間 長 、 地域 廣 之 故 吧 。 我 在 〈 華佗傳 〉 裡 還 發現 「 然本 作士人 ， 以 醫見業 ， 意常 自悔 」 這樣 一 句 話 ， 心 裡 頗 不 是 滋味 ！ 這 句 文言文 翻譯成 白話文 的 意思 是 ： 「 華佗 本來 作為 一 個 讀書人 ， 是 想 走 仕途 當官 的 ， 現在 卻 只 能 以 行醫 為業 ， 常常 為 此 難過 不已 ！ 」 這 同樣 使 我 想到 詩界 的 李白 ， 他 如果 「 以 詩 見 業 」 ， 我們 一定 會 深以為然 ， 但 李白 終其一生 引為 憾事 的 就是 沒有 當官 ， 他 也 是 「 本 作 士人 」 ， 因 「 以 詩 為 業 」 而 「 意常 自悔 」 。 我們 今天 的 知識分子 ， 如果 有 一 個 搞 文學 的 人 ， 成就 、 名氣 能 像 李白 一樣 ， 那 一定 是 心滿意足 的 ； 如果 有 一 個 搞 醫學 的 人 ， 成就 、 名氣 能 像 華佗 那樣 ， 也 一定 會 躊躇滿志 的 。 由此可見 ， 我們 這 個 時代 是 大大 地 進步 了 ， 不僅 是 社會 制度 的 大大 進步 了 ， 我們 人 的 價值觀 也 是 大大 地 進步 了 。 在 有 中國 藥材 之 鄉 的 亳州 神醫祠 ， 我 見到 了 華佗 。 果然 ， 華佗 的 形象 更 像 一 個 當官 的 樣子 ， 而 不 是 一 個 醫生 。 這 大約 與 我們 時代 、 中西方 觀念 有關 。 中國 古代 稱 醫生 為 「 大夫 」 ， 那 就 應該 是 個 大官 、 大 紳士 ， 用 英文 叫做 “ Gentmen ” 。 但 在 西方 ， 醫生 叫“ Doctor ” ， 那 是 「 博士 」 的 意思 ， 應該 是 一 個 大 學者 ， 用 中文 叫做 「 大學士 」 才 對 。 熱愛 生命 是 人類 的 最 高 道德 華佗 的 形象 ， 還是 非常 和藹可親 的 ， 像 一 縷 溫暖 和熙 的 陽光 。 我 拱 拱手 對 他 說 ： 久仰 您 的 盛名 ， 今日 得見 ， 幸甚幸甚 啊 ！ 華佗 卻 一 臉 無奈 地 說 ： 我 的 盛名 是 因為 我 醫術 高 ， 能 治好 很多 疑難雜症 ， 從而 使 人 健康 、 長壽 。 可 現在 卻 有 一些 人 ， 不 愛惜 身體 健康 ， 糟蹋 生命 ， 這 真是 太 不 應該 了 。 我 回答 道 ： 你 說 的 是 人生觀 問題 。 我 曾經 思考 過 ， 在 對待 生命 問題 上 ， 這 世界 上 大體 上 有 三 種 人生觀 ， 一 是 說 人生 本 沒 什麼 意義 ， 生來 還是 要 死去 ， 人生 只是 不得已 被動 地 做 了 一 次 旅行 。 所以 ， 他們 對待 生命 的 態度 比較 潦草 ， 如果 遇到 不 順心 的 事 ， 就 覺得 不如 死 了 ， 倒 也 輕鬆 。 這 種 人 雖說 比例 極 小 ， 但 如今 我們 地球 上 可是 有 幾十億 人口 啊 ， 即便 是 千萬分之一 ， 也 有 好幾百 呢 ！ 二 是 講求 人生 品質 ， 或者 叫 厚度 ， 他們 覺得 健康 的 身體 只 是 一 個 載體 ， 來到 這 世界 上 ， 為了 多 體驗 ， 就 應該 活 得 精彩 一點 ， 所以 ， 犧牲 健康 、 縮短 壽命 ， 也 是 在所不惜 的 。 三 是 覺得 好不容易 來到 世間 ， 生命 只 有 一 次 ， 度量 生命 的 好像 只有 長度 ， 也 就 是 壽命 ， 因此 ， 延長 壽命 是 最 重要 的 ， 當然 ， 他 會 把 健康 放 在 人生 的 首位 ， 甚至 有時 「 好死不如賴 活 著 」 。 僅 從 哲學 角度 來 說 ， 這 三 種 態度 ， 都 無可厚非 。 至於 還 有 道德 、 信仰 ， 那 是 與 我們 探討 的 問題 不 太 相干 的 。 華佗 搖搖頭 說 ： 也 不 是 不相干 ， 而是 相干 ！ 比如 ， 以前 流行 一 首 匈牙利 詩人 寫 的 詩 ── 「 生命 誠 可貴 ， 愛情價 更 高 ； 若 為 自由 故 ， 兩 者 皆 可 拋 。 」 至少 在 這 首 詩 裡 ， 還是 說 有 兩 樣 東西 比 生命 價值 高 ── 一 個 是 愛情 ， 一 個 是 自由 。 這樣 的 認識 對 嗎 ？ 我 沒想到 這 老頭 會 出 這樣 的 難題 給 我 ， 沉吟 了 好一會 才 說 ： 自由 的 問題 好 解釋 。 人 沒有 自由 ， 就 是 活 著 ， 也 不 是 為 自己 活 著 的 ； 再 說 ， 作者 用意 主要 是 為 民族 爭 自由 ， 他 的 個人 生命 犧牲 了 ， 他 的 民族 卻 獨立 自由 了 。 就 是 犧牲 小 生命 ， 維護 大 生命 。 至於 愛情 呢 ， 要 用 生命 去 捍衛 自己 的 愛情 ， 我 想 ， 其 原因 可能 就 是 我 前面 說 的 ， 他 是 屬於 那 種 持 「 注重 生命 厚度 」 人生觀 的 人 ， 在 他 心 中 ， 厚度 主要 表現 在 愛情 上 ； 另外 ， 以 死 一 博 ， 也 可能 不死而終 能 獲得 。 華佗 大笑 道 ： 其實 ， 我們 中國人 的 信仰 是 天 ， 西方人 信 上帝 。 天 也好 、 上帝 也好 ， 只 是 我們 在 思考 、 解釋 生命 問題 時 ， 對 一 種 不能 受 自己 支配 的 命運 的 一 種 說法 而已 。 那麼 ， 人 沒來由 地 來到 世上 ， 就 說 是 天安排 的 或是 上帝 派來 的 吧 ， 你 怎麼辦 ？ 你 難道 以 死 抗爭 ？ 在 你 懂 人間 之 事 前 ， 也 由不得 你 抗爭 ； 在 你 懂 人間 之 事 後 ， 你 已經 與 這 世間 建立 了 千絲萬縷 的 聯繫 ， 也 不一定 去 抗爭 了 。 再 說 ， 抗爭 之後 ， 你 就 「 沒有 了 」 。 「 沒有 了 」 是 什麼 概念 ？ 難道 你 會 為 「 沒有 了 」 去 抗爭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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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 ， 我 認為 ， 人 首先 要 活 著 。 我們 人間 的 一切 思考 ， 現今 的 一切 狀態 ， 都 是 因為 有 了 我們 這 個 「 人 」 的 生命 。 因此 ， 一切 都 要 圍繞 生命 才 說話 。 如果 要 說 什麼 是 最 高 道德 的 話 ， 熱愛 生命 就 是 最 高 道德 。 肉體 和 靈魂 的 三 大 關係 我 就此 問道 ： 西方 哲學 探究 最多 的 一 個 問題 是 「 靈魂 與 肉體 」 的 關係 ， 而 中國 哲學 上 ， 從 沒有 正面 、 直接 、 系統 地 探討 過 這 個 問題 ， 你 是 個 知識分子 ， 又 生逢 亂世 ， 感遇 頗多 。 你 以 救死 扶傷 為 天職 ， 能 談談 這 個 問題 嗎 ？ 華佗 點點頭 說 ： 好 的 。 人 與 動物 不同 的 地方 ， 就 是 人 能 思考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