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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錦 問 自己 , 真的 要 為了 金錢 , 出賣 自己 高尚 的 靈魂 , 為了 一 份 優越 的 生活 , 放棄 生命 的 尊嚴 , 甘願 作 一 個 忍氣吞聲 的 可憐蟲 ? 車子 到 了 嘉義 , 她 毅然 決然 下車 , 急忙 逃離 那 列 北上 的 火車 ; 她 拼命 地 奔 , 拼命 地 跑 , 想 儘快 甩開 那 樁 荒謬 的 約定 。 翠錦 不 知道 , 她 的 姻緣 早已 注定 , 紅 線 的 那 一 端 牽 著 一 位 飛 將軍 ; 她 以為 自己 一 步 一 步 往 回家 的 路 上 跑 , 其實 , 是 一 步 一 步 跑 向 一 個 幸福 的 歸宿 。 在 另 一 個 時空 裡 , 那 個 人 聽到 她 的 呼叫 : 「 我 來 了 ! 等 我 ── 」 對於 她 的 「 逃婚 」 , 父母 感到 很 失望 , 但 畢竟 是 自己 的 親骨肉 , 女兒 真的 不 願意 , 也 不 忍心 過份 逼 她 , 母親 沒好氣 的 說 : 「 現成 的 少奶奶 你 不要 ; 不 想 嫁 , 養 在 家 裡 當 老姑婆 好了 , 哪 一 天 , 你 不要 哭哭啼啼 的 求 我 讓 你 嫁 ! 」 翠錦 一溜煙 跑回 房間 , 把 那 本 《 簡愛 》 緊緊 抱 在 懷裡 , 好像 抱住 一 份 安全 : 「 除非 找到 像 羅徹斯特 那樣 的 人 , 否則 我 才 不 嫁 呢 ! 」 誰 知道 , 她 的 白馬王子 真的 出現 了 , 當然 , 媽媽 的 話 也 應驗 了 ; 她 必須 哭哭啼啼 的 求 媽媽 讓 她 嫁 ! 「 空軍 」 這 兩 個 字 , 對 四十年代 的 麻豆 鎮民 來 說 , 是 一 個 遙遠 而 模糊 的 名詞 , 生活 中 接觸 的 都 是 士農工商 , 「 阿兵哥 」 似乎 只 是 電影 、 電視 裡 的 角色 , 根本 不可能 出現 在 他們 眼前 。 可是 不 知 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, 麻豆鎮 上 出現 了 一 位 帥氣 十足 的 阿兵哥 , 他 穿著 筆挺 的 藍 軍服 , 戴 著 船型 藍軍帽 , 衣服 上 的 徽章 比 陽光 還 閃亮 , 厚重 的 靴子 , 踏 得 鎮 上 每 一 寸 土地 都 立正 敬禮 ; 在 這 個 一向 純樸 、 閉塞 的 小鎮 , 這 是 一 件 相當 轟動 的 事情 。 一雙雙 好奇 的 眼睛 , 躲 在 門縫 後面 偷偷 的 瞧 , 這 個 阿兵哥 為什麼 老 往 陳家 跑 ? 陳家 三 小姐 , 為什麼 羞答答 的 走 在 他 旁邊 , 這 到底 怎麼 一 回 事 ? 只有 五妹 心 裡 最 清楚 , 這 個 阿兵哥 的 出現 , 帶給 她 很 大 的 震撼 ; 他 那 神采奕奕 的 眼神 , 寬闊 的 額頭 , 堅定 的 嘴角 , 彷彿 從 三姊 的 書 裡面 走出來 。 她 知道 , 三姊 不再 屬於 她 了 , 潛意識 裡 有 一 種 三姊 被 搶走 的 忌妒心 ; 她 故意 賭氣 , 不理 他們 , 不 和 他們 說話 , 事 後 想 起來 , 覺得 當時 實在 幼稚 得 可笑 ! 五妹 心 裡 都 免不了 有 這 種 酸溜溜 的 感覺 , 何況 鎮 上 的 青年 ? 知道 大勢 已 去 , 心 裡 難免 有 流水 落花 春 去 也 的 遺憾 。 不過 , 他們 有 一 個 很 好 的 理由 可以 安慰 自己 : 「 人家 是 開 噴射機 的 , 咱們 靠 兩 條 腿 , 哪兒 追 得 上 , no wonder , 人人 都 成為 手下 敗將 ! 」 不錯 , no wonder , 陳家 三 小姐 慧眼 識 英雄 , 這 朵 漂亮 的 花 , 是 為 他 開放 的 ! 7 鐵漢 嬌娃 7 鐵漢 嬌娃 柳線 搖風曉氣清 , 頻頻 吹送 機聲 , 春光 旖旎 不勝 情 , 我 如 小燕君 便 似 飛鷹 , 輕度 關山 千萬里 , 一朝際會 風雲 , 至高無上 是 飛行 , 柔情 千縷 遙望 白雲鄉 ; 天馬行空聲勢 壯 , 逍遙 山色 湖光 , 鵬程 萬里 任飛揚 , 人間 天 上 比 翼 羨 鴛鴦 。 ( 這 首 愛國 歌曲 , 在 抗戰 時期 廣為 流行 ; 簡短 的 歌詞 , 充分 流露出 少女 對 空軍 的 愛戀 。 翠錦 的 四妹 經常 在 軍 中 表演 , 認識 很多 軍官 , 她 把 其中 很 優秀 的 一 位 介紹給 三姊 ; 翠錦 注視 著 眼前 這 位 上尉 飛行官 , 濃密 的 頭髮 , 端正 的 五官 , 舉止 之間 有 一 股 說 不 出 的 帥氣 。 ) 以 機翼 寫 情詩 民國 五十一年 秋天 , 隆獻 走進 翠錦 的 生命 , 那 天 晚上 她 踏 著 月色 回家 , 明月 當空 , 光華 十分 圓滿 。 隆獻給 她 的 第一 封 信 , 感覺 就 像 秋天 的 天空 , 雲淡風輕 , 淡淡 的 關懷 , 流露 在 字裡行間 。 那 時候 , 她 打算 利用 元旦 假期 北上 , 隆獻 替 她 訂妥 來回 機票 , 連 細節 也 處理 得 清清楚楚 ; 他 的 字跡 清秀 端正 , 寥寥 數 語 , 已經 把 他 細膩 的 心思 , 作 了 完整 的 交代 。 為了 答謝 他 的 幫忙 , 翠錦 帶 了 幾 顆 麻豆 文旦 送 他 , 還 教 他 麻豆人 獨具 風味 的 吃法 ── 文旦 沾 醬油 。 隆獻 當場 把 柚子 剝開 , 露出 裡面 純白 多汁 的 果肉 。 他 的 第二 封 信 , 馬上 像 剝去 外皮 的 文旦 一樣 坦白 : 「 男孩子 臉皮 應該 厚 一點 , 容許 我 叫 你 翠錦 嗎 ? 」 雖然 房間 裡 只 有 她 一 個 人 , 還是 覺得 臉紅 心跳 , 彷彿 隆獻 的 眼光 正 穿透 距離 的 薄霧 , 深情 的 注視 著 她 。 他 又 說 : 「 清晨 起來 , 說 不 出 是 一 種 什麼 滋味 , 好像 有 許多 話 要 對 你 說 , 真的 拿起 筆 來 , 卻 又 不 知 該 說 些 什麼 , 只是 坐 在 這裡 想 , 想 , 想 你 … … 」 當 一 份 感情 盤據 心頭 時 , 是否 總 像 秋風 吹拂 下 的 柳樹 , 絮語 不休 呢 ? 每 一 次 見面 , 似乎 總 有 聊 不 完 的 話題 , 不管 是 他 說 , 她 聽 ; 或者 她 說 , 他 聽 , 說 的 人 和 聽 的 人 , 都 是 一 種 全然 的 陶醉 。 有 一 次 , 不 知道 是 他們 的 胃麻木 了 , 還是 他們 實在 太 興奮 了 , 居然 把 晚餐 給 忘 了 , 第二 天 隆獻 寫 了 一 封 信 給 她 , 滿 紙 抱歉 ; 隆獻 的 心 總是 像 天際 那 抹 蔚藍 , 柔亮 、 清澈 。 但是 約會 的 時候 , 翠錦 很 不 喜歡 他 身 上 那 襲 藍色 軍裝 , 以及 頭 上 那 頂 船型 藍軍帽 , 太 耀眼 , 也 太 招搖 了 , 每 個 人 的 眼睛 , 都 不約而同 的 往 她 這裡 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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