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王維 是 「 大 隱隱 金門 」 ， 他 雖然 當官 ， 而且 後來 的 官位 還 挺 高 ， 但 不 是 以 建功 立業 為 目標 。 他 無意 於 此 ， 他 的 樂趣 在 詩 、 音樂 以及 繪畫 上 。 他 是 個 藝術家 。 他 要是 不當 大官 ， 也 同樣 是 個 好 詩人 。 孟浩然 的 官癮 不 是 很 足 ， 年輕 時 出來 求 了 一下 ， 見 沒有 什麼 效果 ， 就 「 歸 臥 南 山陲 」 當 隱士 了 。 我 是 很 景仰 他們 這 種 人格 的 。 為 了 自由自在 ， 不求聞達 。 但 有 一點 ， 不 知 你們 注意到 了 沒有 ， 他們 的 詩 ， 水準 並 沒有 超過 陶淵明 。 論 才氣 ， 我 以為 ， 他們 兩 人 都 不 在 陶 之下 ， 但 詩品 只 能 隨 其後 。 因為 開山 的 地位 已經 為 陶淵明 占 了 。 我 要是 當 隱士 ， 也 不過 如此 ， 最多 帶 一點 仙氣 。 杜甫 一 開始 評 我 的 詩 說 是 「 清新 庾開府 ， 俊逸 鮑 參軍 」 ， 清新 、 俊逸 ， 你們 明白 ， 但 庾開府 、 鮑 參軍 是 誰 ， 可能 後世 都 無名 了 。 可 見 ， 我 一 開始 寫 的 詩 ， 雖說 優秀 ， 也 只是 如此 ； 但 後來 就 不 一樣 了 ， 杜甫 說 是 「 筆落 驚風雨 ， 詩 成 泣 鬼神 」 ！ 這 是 何等 的 氣派 ， 何等 的 了不起 ！ 這 當然 和 我 的 人生 有關 ， 和 我 的 胸懷 有關 。 所以 ， 我 李白 之為 李白 ， 是 必然 如此 的 。 我 於是 問 他 ： 但 你 究竟 有沒有 想 過 ， 如果 是 職業 詩人 ， 日子 會 過 怎麼樣 ？ 至少 不會 那麼 痛苦 吧 。 他 說 ： 那時 也 想 過 ， 就 是 孟浩然 的 樣子 。 我 是 有 一 個 機會 去 做 一 個 非常 舒適 的 職業 文人 的 ， 那 就 是 從 兩 年 多 的 翰林院 大學士 下來 ， 離開 京都 。 那時 ， 我 還 年富力 強 ， 所謂 「 富貴 非 吾 願 ， 帝鄉 不 可期 」 了 ， 名 也 有 了 ， 物質生活 也 可以 。 我 可以 買 幾 畝 地 ， 或 找 一 座 山 ， 結廬 而 居 ， 詩酒度 人生 的 。 我 也 覺得 蠻 好 的 。 但 我 沒有 ， 問題 還是 出 在 「 天生我材必有用 」 上 ， 我 就 認為 我 不 是 陶淵明 的 「 材 」 ， 而 應該 是 諸葛亮 的 「 材 」 ， 所以 ， 我們 的 用 不 一樣 ！ 你 可能 要 問 我 ， 孟子 也 說 過 「 窮 則 獨善其身 ， 達 則 兼濟 天下 」 ， 既然 仕途 無望 了 ， 為什麼 不 獨善其身 呢 ？ 這麼 說 吧 ， 我 是 個 非常 自信 的 人 。 我 從 沒 失望 過 。 「 天生我材必有用 」 啊 ！ 再說 ， 屈原 都 被 放逐 了 ， 也 沒 去 「 獨善其身 」 呀 ！ 我 禁不住 還是 問 了 句 ： 你 說 過 「 屈平詞 賦 懸 日月 ， 楚王 台榭 空 山丘 」 ， 可 見 你 知道 詩詞 的 價值 。 你 同樣 可以 用 你 的 詩詞 ， 為 國家 、 為 人類 做 貢獻 啊 。 那 才 是 不朽 的 事業 呢 。 他 歎息 道 ： 這 就 是 我們 的 局限 啊 ！ 好像 只有 當局 者 ， 才 行 ； 出局 者 ， 就 無為 了 。 比如 ， 後來 的 白居易 也 當 大官 ， 也 寫 詩 ， 他 的 詩 還 寫 得 很多 ， 保存下來 的 比 我 還 多 。 他 身在 其中 ， 文以載道 ， 用 詩 表達 自己 的 思想 ， 干預 政治 。 功名 與 文學 結合 起來 了 。 而 出局 的 人 ， 就 不 是 這樣 。 為什麼 ？ 出局 者 ， 也 會 寫 詩 ， 寫 時 事 、 品 歷史 。 但 影響 太 小 。 你 都 不 是 官場 的 人 了 ， 誰 還 看 你 的 東西 呀 ？ 只是 到 了 明朝 ， 老百姓 識字 讀書 的 也 多 了 ， 氣象 才 不 一樣 ， 那時 ， 有 了 專門 寫 書 或 寫 詩 的 人 。 寫 得 有 思想 ， 影響 也 大 。 比如 ， 有 個 思想家 叫 李贄 ， 他 後來 辭官 ， 專門 研究 學問 ， 發表 文章 ， 說 自己 的 見解 ， 影響 就 很 大 。 可惜 明朝 思想 上 受 儒教 統治 太 大 ， 他們 做 不 出 更 大 的 思想 來 。 自己 就 受 束縛 。 但 說到 文學 ， 還是 明朝 以及 明後 的 清朝 ， 有些 大 成績 ， 戲劇 、 小說 ， 都 是 。 原因 就 是 平民 讀書人 多 了 的 緣故 。 中國 沒有 職業 文人 我 於是 請 他 就此 談談 古時候 文人 的 生存 狀態 。 我 說 ， 我 這裡 講 的 文人 ， 是 專 指 搞 文學 的 。 因為 中國 傳統 上 習慣 把 知識分子 都 叫做 文人 ； 而 習慣 思維 上 ， 文人 ， 又 專 指寫 我們 後世 稱 之 為 「 文學 」 的 文章 的 人 。 這 也 是 中國 特色 吧 。 他 說 ： 古時候 有 三 種 文人 ， 一 是 官方 的 ， 二 是 民間 的 ， 三 是 隱居 的 。 官方 的 又 分 兩 種 ， 一 是 御用 的 ， 即 專業 的 ， 包括 寫 歷史 的 史官 ， 寫 官家 文書 的 秘書 和 作 歌詞 的 ， 後者 ， 皇帝 和 比較 大 的 官府 都 有 。 這些 人 當然 是 吃 誰 的 飯 ， 為 誰 執筆 。 春秋 時 說 的 所謂 史官 「 秉筆直書 」 ， 實際 上 是 指 周天子 派到 各 諸 侯國 的 史官 ， 他們 的 標準 是 周天子 ， 而 不 是 諸侯 ， 因為 他們 吃 的 是 周天子 的 飯 。 真正 能 完全 照實 寫 的 ， 很少 。 歷史 寫 得 好 ， 是 可以 當 文學 作品 來 讀 的 ， 比如 《 左傳 》 、 《 史記 》 ， 寫 得 曲折 生動 ， 而且 又 有 思想 、 有 觀點 。 相當於 你們 現在 好 的 紀實 文學 。 有些 寫 應酬性 詩文 書信 和 歌詞 的 ， 也 寫 得 不錯 ， 唐朝 是 專門 有 這樣 的 皇家 創作 隊伍 。 另 一 種 官方 的 文人 ， 就 是 當官 的 文人 ， 如 韓愈 、 柳宗元 、 白居易 ， 包括 帝王 自己 ， 如 曹操 、 李煜 。 因為 中國人 向來 以 文章 、 詞 賦 定 一 個 人 的 學問 高低 ， 所以 ， 當官 的 文人 都 積極 創作 。 唐 宋 兩 代 ， 雖然 印刷 還 很 麻煩 ， 但 已經 很 盛行 ； 明清 就 大行其道 了 。 有 些 大人物 ， 朝廷 會 為 他們 出集子 ， 也 有 人 專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