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行其道 了 。 有 些 大人物 ， 朝廷 會 為 他們 出集子 ， 也 有 人 專門 幹 這 事 的 ， 為 當世 名人 印集子 ； 明 清 時 有 些 小 官吏 ， 寫 得 文章 也 不錯 ， 但 出不了 集子 ， 因為 沒 錢 ， 或者 名氣 小 ， 出 了 也 沒 人 看 。 鄭板橋 的 詩 寫 得 那麼 好 ， 開始 也 沒法 出 詩文集 ， 後來 當 了 縣令 ， 才 自己 設法 出 了 。 李賀 則 是 死 後 才 出 集子 的 ， 其實 他 生前 經過 韓愈 等 人 的 品題 ， 還是 很 有 名氣 的 ， 但 太 窮 了 。 這 種 當官 的 文人 ， 作品 大體 上 分 三 大 類 ， 一 類 是 公文性 的 ， 有的 寫 得 相當 好 ， 文采 斐然 ， 如 賈誼 的 〈 治安策 〉 、 王安石 的 〈 上仁宗 皇帝書 〉 。 一 類 是 言情抒志 的 ， 寫 自己 的 感遇 。 這 方面 ， 憤激 的 特別 多 。 因為 中國 文人 在 官場 ， 如果 文人 氣息 太 重 ， 是 很 難 得志 的 ， 像 韓愈 、 柳宗元 、 蘇東坡 等 一些 大家 都 是 如此 ， 不要 說 一直 沉淪 下僚 的 孟郊 之類 了 。 這 也 是 中國 文學 的 一 大 特色 。 他們 想 為 國家 貢獻 才智 ， 但 無 路 可通 ， 和 我 一樣 。 後來 有 人 批評 說 ， 你們 都 是 奴才 理想 ， 是 「 當 奴才 而 不得 」 的 憤激 。 其實 ， 在 那時 ， 除了 當 奴才 ， 你 還 能 當 什麼 ？ 難道 有 「 反對黨 」 ？ 有 議會 議員 給 你 做 ？ 朝廷 是 代表 國家 的 ， 皇帝 不僅 代表 國家 ， 還 代表 天命 ， 所以 ， 忠君 愛國 是 一體 的 ， 建功立業 ， 就是 給 朝廷 當 奴才 。 這 方面 寫 詩 的 特別 多 。 因為 詩 方便 ， 構思 、 寫 、 給 別人 看 ， 都 很 方便 。 中國 的 詩史 ， 是 很 有 特色 的 ， 也 是 值得 驕傲 的 。 這 一 點 ， 等一下 ， 我們 再 專門 談 。 還 有 一 類 是 應酬 之 作 ， 比如 聚會 時 ， 大家 在一起 做做 詩 ； 一 個 人 遠行 了 ， 也 要 寫 首 詩 送送 他 ， 相當於 你們 現在 的 畢業 留言 之類 。 再 就是 造 個 什麼 樓閣 亭台 ， 寫 篇記文 在 上面 ； 死 了 個人 ， 請 名人 寫 墓誌銘 ， 等等 。 這些 作品 ， 也 有 寫 得 很 好 的 ， 詩詞 不 說 ， 文章 如 〈 岳陽樓記 〉 ， 可是 千古 傳頌 的 。 也 算是 托物言志 吧 。 民間 的 文人 和 作品 自古 就 有 很多 。 但 很多 文章 是 仿 官方 的 ， 詩歌 要 好些 。 很 可惜 的 是 ， 純粹 的 民間 文人 ， 是 名不見經傳 的 。 中國 歷史 ， 向來 是 給 帝王 將 相 做 的 ， 即便 有 其他 類別 的 人 ， 如 司馬遷為 做生意 的 人 寫 〈 貨殖 列傳 〉 、 為 江湖 俠士 寫 〈 游俠 列傳 〉 ， 後來 的 史書 還 有 所謂 〈 文苑傳 〉 、 〈 儒林傳 〉 ， 但 也 多 因為 他們 和 帝王 將相 是 有關 的 。 總而言之 一 句 話 ， 是 和 建功立業 有關 的 。 無關 的 人 ， 是 列 不 入 正史 的 。 這樣 ， 民間 作品 ， 只有 被 官方 文章 引用 了 ， 才 能 被 流傳下來 。 但 作者 是 誰 ， 多數 情況 下 ， 是 不 知道 的 。 即便 有時 寫 了 作者 名字 ， 也 沒 任何 意義 。 因為 名字 只 是 一 個 符號 ， 這 個 符號 下 如果 沒有 一 個 事蹟 身世 可 考 的 人 ， 有 什麼 意義 呢 ？ 所以 ， 像 《 詩經 》 裡 的 〈 國風 〉 、 漢代 的 大量 好 的 樂府詩 、 《 古詩 十九 首 》 ， 應該 都 是 民間 文人 的 作品 ， 可惜 ， 我們 無法 知道 那些 作者 是 什麼 個 樣子 。 這 也 是 文人 都 想 當官 的 原因 。 從 這 個 意義 上 講 ， 中國 是 沒有 職業 文人 的 。 唐朝 算是 最 開放 的 朝代 了 ， 有 人 專門 模仿 正史 為 一些 文學家 寫傳 的 ， 如 《 唐才子傳 》 之類 ， 但 裡面 卻 是 不 放過 任何 一 個 官職 的 ， 對 實在 沒有 官職 的 人 ， 也 要 記載 他們 和 當官 來往 的 事蹟 。 真正 民間 文人 ， 是 很少 的 。 隱士類 的 ， 也 很 複雜 。 因為 當 隱士 的 背景 複雜 。 南北朝 時 ， 就 流傳 一 句 話 叫 「 終南 捷徑 」 ， 就是說 ， 有 人 是 通過 當 隱士 沽名釣譽 ， 實際 上 是 為 了 引起 朝廷 注意 ， 把 他 當 個 人才 ， 能 更 快 地 得到 重任 。 所以 ， 他們 當 隱士 是 不會 跑遠 的 ， 只 在 皇城 邊 、 天子 腳 下 的 終南山 。 這 種 叫 「 假 隱士 」 ， 或者 叫 「 偽 隱士 」 。 他們 寫 的 作品 ， 顯然 感情 是 不 真摯 的 ， 多數 體裁 也 是 應酬類 的 。 另 一 種 人 與 之 相反 ， 是 真正 的 隱士 ， 前面 說 的 陶淵明 就 是 。 他們 的 文章 ， 是 真 性情 的 自然 流露 。 他們 比 職業 文人 的 文章 還好 ， 因為 職業 文人 會 以 文章 換 衣食 ， 難免 媚俗 、 矯情 。 陶淵明 們 則 只是 為 自得其樂 。 就 像 我 的 〈 月下 獨酌 〉 一 類 的 作品 。 可惜 這 種 文人 ， 又 在 文法 上 下功夫 太少 ， 多數 質樸 ， 過於 質樸 ， 則 不能 歸於 精品 了 。 除此之外 ， 還 有 一 種 隱士 ， 出於 不得已 ， 當不了 官 了 ， 比如 考 不 取 ， 或 得罪 了 朝廷 和 權貴 ， 仕途 是 完蛋 了 ， 就 只 能 當 隱士 了 。 陶淵明 的 偉大 之 處 ， 是 他 為了 自我 人格 的 完善 ， 主動 當 隱士 的 ， 而 這些 人 則 是 被 逼 的 。 所以 ， 他們 胸 中 多數 是 還 有些 不平 的 。 你 看 那 個 風流 才子 唐伯虎 ， 自稱 「 桃花山人 」 ， 看破 紅塵 ， 看透 功名 富貴 ， 經常 說 一些 像 《 紅樓夢 》 裡 「 古今 將 相 在 何方 ？ 荒塚 一 堆 草 沒 了 」 一 類 的話 。 實質 上 是 一 種 牢騷 ， 還是 沒 看透 。 真正 看透 了 的 人 ， 是 沒有 憤激 之 語 的 。 另外 ， 這些 人 ， 也 要 靠 文章 掙錢 餬口 ， 叛逆 的 表現 ， 也 是 迎合 市場 的 一 種 方法 。 你們 二十世紀 九○年代 ， 不 就 出 了 很多 專寫 自己 如何 玩世不恭 的 文章 嗎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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