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同 西域 貴客 ， 坐上 射熊館 高高 的 觀獵台 ， 觀看 一 群 訓練有素 的 胡人 與 猛獸 做 精彩 而 殘酷 的 人獸 格鬥 表演 。 塵土 飛揚 的 格鬥場 上 ， 人獸 翻滾 的 搏擊 ， 鮮血 淋漓 的 場面 ， 令 成帝 等 人 覺得 十分 刺激 而 無比 開心 。 那 美豔 絕倫 的 皇后 和 昭儀 不時 發出 的 驚叫聲 ， 在 西域 使者 聽來 ， 又 是 另 一 番 刺激 。 鬥獸 表演 之後 ， 趙氏 姊妹 和 一 班 后妃 仍 留在 觀獵台 ， 或 為 變化 的 節目 大呼小叫 ， 或 為 無關 的 私事 私情 竊竊私語 。 成帝 則 披掛 鎧甲 ， 親自 率領 御林軍 的 千軍萬馬 ， 在 黃羅傘蓋 的 遮覆 下 ， 在 天子 儀仗 的 簇擁 下 ， 在 長楊宮 廣闊 的 原野 上 ， 展開 大規模 的 田獵 。 一時間 ， 將士 揮戈 ， 鐵騎 奔騰 ， 千萬 野獸 橫衝直撞 ； 旌旗 飄飄 ， 飛塵 滾滾 ， 煙硝 漫漫 ； 人 喊 馬嘶獸吼 ， 聲震千里 之外 。 浩蕩 場景 ， 蔚為 壯觀 。 趙氏 姊妹 看 得 呆 了 。 彷彿 只有 在 這 個 時候 ， 她們 才 驀然 發現 ， 那 個 整 日 和 她們 在 宮幃 裡 廝混 的 成帝 ， 原來 還 是 一 個 可以 號令 三軍 的 統帥 ， 還 是 一 個 可以 持 槍 荷戈 的 男人 。 她們 的 眼睛 緊緊 追隨 著 漫天 風塵 裡 ， 那 個 金冠 黃袍 的 影子 ， 她們 突然 覺到 真的 自豪 ， 那 個 統治 整 個 天下 的 人 ， 卻 被 她們 所 統治 了 。 實際 上 ， 或許 只有 她們 ， 才 是 真正 的 至高無上 的 統治 者 。 當時 隨行 的 大 文豪 揚雄 ， 既 感嘆 場面 的 壯烈 ， 又 痛切 皇朝 的 奢侈 ， 同情 百姓 的 驚懼 和 勞頓 。 隨 聖駕 觀看 田獵 之後 ， 先後 揮毫 寫下 了 著名 的 〈 長楊賦 〉 和 〈 羽獵賦 〉 ， 表面 上 詠嘆 鬥獸 圍獵 的 雄偉 壯觀 場景 ， 實際 上 則 藉 此 諷諫 成帝 。 勸 成帝 要 ﹁ 開 禁苑 ， 散 公儲 ， 創 道德 之 囿 ， 弘 仁惠 之 虞 ﹂ ， 並且 ﹁ 放 雉 兔 ， 收 罝罘 （ 音居符 ， 捕 獸 的 網子 ） ， 麋鹿蕘 （ 音饒 ） ， 與 百姓 共之 ﹂ 。 成帝 看 了 ， 對 揚雄 超群 拔眾 的 文采 讚不絕口 ， 成帝 從 賦 中 看到 的 ， 只 是 揚雄 對 天子 威儀 的 歌頌 ， 對 官兵 軍容 的 讚美 ， 而 對 其中 的 諷勸 ， 彷若 無覺 。 有 揚雄 這樣 的 一 代 才子 為 他 寫賦 ， 成帝 的 虛榮心 得到 極 大 的 滿足 ， 正 如 在 匈奴 使者 們 面前 展示 他 的 天兵天 將 一樣 ， ﹁ 天下 在 我 ﹂ 的 虛榮 ， 使 他 的 心理 得到 一 種 不可或缺 的 平衡 。 成帝 率眾 打獵 ， 去到 遠處 後 ， 觀獵台 上 ， 趙飛燕 、 趙合德 姊妹 和 眾 妃嬪 便 嘰嘰喳喳 地 閒談 起來 。 說起來 ， 衛倢 算是 資歷 最 老 的 妃嬪 了 ， 於是 ， 衛倢 講起 了 發生 在 長楊宮 觀獵台 的 一 段 前 朝 軼事 。 ● 那 是 漢元帝 建昭 元年 （ 西元 前 三十八年 ） 冬天 。 元帝 剛剛 從 一 場 大 病 中 初 癒 。 前 些 日子 ， 元帝 輾轉 於 病榻 之上 ， 渾身 綿軟 無力 ， 飲食 幾乎 俱 廢 。 縱然 有 瓊漿 玉液 、 美味 佳肴 ， 也 難以 下嚥 ， 只有 不時 地 痛苦 呻吟 。 御醫 絞盡腦汁 ， 終於 還是 找到 了 病癥 和 良方 ， 經過 精心 的 診治 和 護理 ， 漸漸 為 元帝 解除 了 病魔 。 元帝 精神 一 振 ， 想到 這 段 時間 以來 ， 自己 一直 臥 病宮 中 ， 很 久 沒有 呼吸到 大自然 的 新鮮 空氣 ， 決定 到 自己 最 喜歡 的 長楊宮 去 打獵 散心 。 元帝 率領 文武百官 、 後宮 妃嬪 ， 宮轎 相接 ， 車馬如流 ， 滾滾 人馬 浩浩蕩蕩 開到 長楊宮 獵場 。 元帝 坐 在 觀獵台 上 的 黃羅傘蓋 之下 ， 左右 簇擁 著 王 皇后 、 傅昭儀 、 馮倢 等 六 宮 佳麗 。 文官 們 站立 觀望 ， 武將 們 則 縱 馬橫刀 、 張弓 搭 箭 ， 在 獵場 上 往來 馳騁 ， 並 不時 把 獵獲 的 飛禽走獸 獻到 元帝 的 御座 前 ， 邀功 請賞 。 元帝 趁著 大好 興致 ， 對 眾 將 大加 賞賜 。 打獵 之後 ， 元帝 興猶未盡 ， 又 移駕到 射熊館 觀看 鬥獸 。 飼養 在 射熊館 中 的 各 類 野獸 ， 本來 是 用 牢籠 各自 隔開 ， 分別 餵養 ， 一旦 把 牢籠 打開 ， 將 各 種 野獸 盡數 釋放 到 場 中 ， 野獸 們 便 空前 地 活躍 起來 ∣ ∣ 奔跑 、 跳躍 、 咆哮 ， 撕打 … … 十分 精彩 而 又 驚心動魄 。 元帝 和 后妃 們 正 坐 在 用 柵欄 圍成 的 觀獵台 上 ， 忽然 ， 場 中 跑出 一 隻 大 黑 熊 來 ， 一 躍 之下 ， 跳出 射熊館 。 這 隻 熊 竟 像 預先 有 目標 似的 ， 飛快 地 向著 元帝 和 后妃 們 所 在 的 觀獵台 直 奔 而 來 ， 黑熊 奔到 觀獵台 的 柵欄 外 ， 便 用 兩 隻 後 腳 著地 ， 卻 將 兩 隻 前腳 豎立 起來 ， 攀住 柵欄 ， 作勢 要 跳上 觀獵台 。 這 個 突如其來 的 景象 ， 把 眾人 都 嚇 得 目瞪口呆 ， 後宮 的 妃嬪 們 ， 哪裡 見 過 此 等 場面 ？ 一個個 魂飛魄散 。 當 她們 稍稍 醒悟過來 ， 立時 拔腿便跑 。 坐 在 元帝 身旁 的 傅昭儀 ， 先 是 嚇 得 呆若木雞 ， 繼而 便 同 大家 一樣 ， 喊叫 著 拚命 逃竄 ， 她 沒命 地 跑 著 、 叫 著 ， 跌跌撞撞 ， 也 顧不得 衣裙 被 柵欄 破 ， 露出 白生生 的 後背 和 大腿 。 倒是 馮倢 一 人 ， 十分 鎮定 。 她 不慌不忙 ， 站起身 來 ， 在 妃嬪 們 一 片 驚慌 的 喊叫聲 和 雜亂 的 奔跑 衝撞 中 ， 一步步 迎 著 黑熊 走上前 去 ， 最後 竟 站立 在 黑熊 面前 ， 一動不動 。 正在 奔逃 的 元帝 大吃一驚 ， 回頭 慌忙 呼喊 馮倢 趕快 躲避 。 大 黑 熊 見得 有 人 竟 走來 牠 面前 站定 ， 不禁 愣 了 一下 ， 恰 在 那 大 黑 熊 一愣神 的 剎那 ， 十幾 名 武士 同時 唰唰 放箭 ， 將 黑熊 射倒 ， 黑熊 在 地 上 打 了 幾 個 滾 ， 吼叫 數 聲 ， 氣絕 身亡 。 見 黑熊 已 死 ， 馮倢 這 才 從容 後退 。 事 後 ， 元帝 向 馮倢 問道 ﹕ ﹁ 猛獸 突然 奔來 ， 躲避 還 來不及 ， 愛妃 為什麼 反而 挺身 迎上前 去 呢 ？ ﹂ ﹁ 臣妾 聞 猛獸 得 人 便 止 ， 臣妾 當時 深恐 大 黑 熊 跑到 御座 來 ， 危害 陛下 ， 故 臣妾 只 想到 要 以 身 擋 牠 ， 免得 陛下 受驚 。 ﹂ 馮倢 沉靜 地 答道 。 這 句 平平 常常 的 話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