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否則 ， 一律 不予 記錄 。 當然 ， 他們 的 記錄 也 是 有 功勞 的 ， 這 就 使 人們 有 了 《 詩經 》 ， 其中 裡面 的 〈 國風 〉 ， 很多 是 採 自 民間 的 。 為什麼 這樣 做 ？ 這 是 中國 的 一 個 特色 ， 國王 要 聽 民眾 的 聲音 ， 看 老百姓 有 什麼 想法 ， 特別 是 情緒 。 我 以上 講 了 這些 詩歌 道理 ， 似乎 都 是 你們 的 常識 。 其實 ， 我 是 為了 講 我 的 一 個 觀點 鋪墊 的 。 我 要 說 的 是 「 情緒 」 。 你們 現在 讀 《 詩經 》 ， 以為 國王 「 采風 」 是 聽 內容 ， 其實 錯 了 ， 他們 是 聽 音樂 ， 從 音樂 裡 反映出來 的 情緒 。 否則 ， 你 看 那麼多 愛情詩 ， 對 統治 有 什麼 意義 ？ 不同 處境 的 人 ， 有 不同 的 情緒 ， 有的 喜氣洋洋 ， 有的 哀怨 悱惻 ， 有的 婉 ， 有的 怒 。 別 看 內容 是 寫 男女 戀情 ， 情緒 則 與 時代 背景 極 有 關係 。 因為 採來 的 都 是 流行 很 廣 的 歌 ， 所以 ， 說明 那 個 音樂 的 旋律 是 在 大家 心靈 裡 有 共振 的 。 有 共振 ， 就 說明 這 是 個 普遍 心理 、 普遍 情緒 。 比如 ， 多數 人 在 唱 關於 失戀 的 歌 ， 曲調 很 哀怨 的 ， 說明 這裡 的 人 生活 得 很 壓抑 ， 統治 制度 可能 就 有 稅賦 過重 等 問題 ， 或者 是 人們 看 不 到 前程 ； 如果 是 只 說 戀愛 的 難度 ， 但 仍 很 執著 ， 則 說明 統治 制度 有點 嚴 ， 但 前景 還是 光明 的 ， 人們 對 未來 有 信心 。 比如 正在 實施 大規模 的 治水 工程 和 政策 ， 治水 很 苦 ， 但 治 水患 有利於 未來 ， 因此 ， 曲調 還是 昂揚 的 。 後來 的 文人 作詩 ， 模仿 《 詩經 》 ， 也 寫 愛情 ， 寄託 對 國家 、 對 君王 的 愛心 。 這 只是 學 了 點 皮毛 ， 因為 他們 不 懂 音樂 。 音樂 的 旋律 表達 的 一 種 情緒 ， 才 是 更 重要 的 。 《 離騷 》 肯定 也 是 戰國 時 楚國 一 種 很 哀怨 的 曲子 ， 而且 很 長 ， 歌詞 是 敘事 的 。 可能 就是 一 種 「 巫 」 的 歌舞劇 。 屈原 用 它 來 表達 自己 的 情緒 ， 內容 也 是 寫 自己 怎麼 追求 心目中 的 一 個 美好 的 愛情 偶像 。 在 這 首 詩 中 ， 你 看 他 一會兒 上天 ， 一會兒 下地 ， 遇到 很多 美女 ， 就是 不 如意 ， 不 是 他 意中人 。 說明 他 心 中 愛國 的 理想 ， 在 現實 中 找 不 到 出路 。 現實 中 倒是 有 很多 其他 的 路 可以 走 ， 比如 到 別的 國家 ， 比如 回家 好好 過日子 ， 不 關心 國家 大事 了 ， 等等 ， 但 這些 路 ， 他 都 不 願 走 。 他 對 理想 很 執著 。 所以 他 「 路 漫漫 其 修 遠 兮 ， 吾 將 上下 而 求索 」 ！ 甚至 是 知 其 不可 為 而 為 之 。 從 哲學 意義 上 講 ， 這 是 最 具 悲劇 意義 、 也 最 有 浪漫 精神 的 人生 態度 ！ 當時 ， 流傳下來 好 的 詩 ， 其實 大部分 都 是 歌詞 ， 只有 歌詞 才 能 傳唱 得 廣 啊 。 請 注意 ， 我 這裡 說 的 不 是 「 背誦 」 ， 而是 「 傳唱 」 。 不 像 後世 ， 印刷術 發達 ， 有 很多 讀書人 ， 大背 特背 唐詩 宋詞 。 曹操 、 謝靈運 他們 的 詩 是 唱 的 ， 古詩 十九 首 、 漢樂府 也 是 唱 的 。 到 了 唐朝 ， 我們 的 絕句 ， 都 是 唱 的 。 你 看 那 個 「 勸 君 更 盡 一 杯 酒 ， 西 出 陽關 無 故 人 」 的 〈 陽關 三疊 〉 ， 不 正 是 唱 的 嗎 ？ 那 個 「 黃河 遠上 白雲 間 ， 一 片 孤城 萬仞山 」 的 〈 涼州詞 〉 ， 也 是 唱 的 ， 旋律 特 壯美 ， 意境 非常 遼遠 ， 光讀 ， 是 體會 不 出來 的 。 我 那 個 時代 ， 王昌齡 、 王之渙 、 高適 他們 ， 都 是 寫 詞 高手 ， 其中 以 王 之 渙 名氣 最 大 。 王維 和 我 的 絕句 ， 也 是 很 優秀 。 因為 我們 都 懂 音樂 。 後來 的 杜甫 ， 就 差 些 ， 他 是 文人詩 ， 寫 什麼 「 律詩 」 ， 僅 從 文字 藝術 上 著眼 ， 寫 得 很 好 ， 但 流傳 不 廣 ， 所以 ， 名氣 小 得多 。 後來 文人 作詩 的 越來越 多 ， 他 的 詩 被 尊為 榜樣 ， 再 加上 我們 詩 的 原樂 失傳 ， 他 才 有 了 大名 的 。 文人 為了 把 詩 做好 ， 是 很 費 功夫 的 。 他們 是 「 為 求 一 字 穩 ， 撚斷 千 根 鬚 」 的 ， 我 曾 開玩笑 對 杜甫 說 「 借問 別 來 太 瘦生 ， 總 為 從前 作 詩 苦 」 ！ 到 了 宋朝 ， 文人 就 完全 是 作詩 了 ， 因為 詩 做 得 好 ， 代表 他 有 學問 ； 反過來 ， 他們 也 通過 作詩 來 賣弄 學問 。 於是 ， 用 典成風 。 這時 的 詩 ， 是 根本 不能 做 歌詞 的 ， 因為 你 聽 是 聽 不 懂 的 ， 必須 對著 文字 慢慢 理解 。 這樣 ， 詞 就 獨立出來 ， 而且 很 流行 。 柳永 是 這 方面 的 代表 ， 歌詞 寫 得 很 好 ， 名氣 也 非常 大 。 但 儒學 思想 統治 下 的 文人 ， 是 不 太 看得起 詞 的 。文壇 領袖 歐陽修 甚至 不好意思 把 自己 的 詞 放進 自己 的 文集 。 但 你們 後人 看 ， 在 文學 上 ， 宋朝 反而 是 詞 的 成就 大 。 你 想 ， 一 首 唱出來 ， 能 引起 共鳴 、 被 流傳開來 的 作品 ， 能 很 差 嘛 ！ 宋 以後 ， 詞 也 被 文人 來 「 做 」 ， 而 不 是 「 填 」 了 ， 這樣 ， 詞 和 格律詩 ， 就 沒有 本質 區別 了 。 這時 ， 就 有 了 「 曲 」 ， 小曲 、 長曲 。 其實 ， 元明 時期 的 詞 與 曲 ， 與 宋朝 的 詩 與 詞 ， 是 一 個 意思 。 你們 現在 一方面 說 「 詩 死亡 了 」 ， 一方面 又 看不起 流行 歌詞 ， 這 是 很 奇怪 的 ， 是 與 宋朝 及 以後 的 文人 犯 了 同樣 的 毛病 。 你們 現在 很多 流行歌 寫 得 非常 好 ， 雖然 多數 也 是 唱 戀愛 的 ， 但 情緒 絕對 與 時勢 有關 。 比如 ， 電視劇 《 外來妹 》 插曲 唱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