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劾 一 個 大官 ， 一 本 不行 ， 就 連著 上 好幾 本 ， 最多 時 上 個 七 本 ， 表現 得 很 勇敢 、 很 堅定 。 這 確實 很 難得 ， 但 也 不 是 太 難 的 事 。 因為 這 是 我 的 工作 ， 份內 的 事 。 我們 那時 ， 就 有 這麼 個 官 ， 就 幹 這樣 的 事 。 你 如果 在 這 位子 上 ， 不 去 彈劾 人 ， 那 才 不 正常 呢 。 我 做 得 最 不錯 的 地方 ， 應該 是 為 官 很 清廉 。 基本 上 是 兩袖清風 。 這 方面 的 傳說 有 很多 ， 比如 ， 關於 在 端州 為 官 時 ， 連 一 個 硯台 也 不 帶走 的 故事 。 但 真實 的 我 ， 也 差 得 不遠 。 我 死 的 時候 ， 家 裡 是 沒有 什麼 財產 的 ， 讓 皇帝 看到 ， 都 很 感動 。 但 那時 ， 制度 好 ， 我 雖然 沒有 貪財 ， 但 我 這樣 的 清官 ， 會 得到 朝廷 的 獎賞 。 獎賞 當然 很 豐厚 ， 足以 讓 子孫 過上 中產階級 的 體面 日子 。 其實 ， 像 我 這樣 清廉 的 官 ， 古時候 也 有 不少 ， 以 宋朝 出 得 最多 吧 。 能 做 一 兩 件 事 、 某 個 方面 品德 高尚 ， 這樣 的 人 ， 很多 。 但 ， 又 清廉 、 又 剛直 、 又 有 智慧 、 又 有 勇氣 、 又 有 機會 、 又 有 人 相助 ， 什麼 驚天大案 都 能 做得了 的 清官 ， 歷史 上 沒有 ， 也 不可能 有 ， 連 最 好 的 皇帝 ， 他 自己 也 做 不 到 。 中國 老百姓 受 權勢 者 欺凌 太多 ， 他們 渴望 有 個 人 來 主持 正義 ， 就 找 了 我 ， 經過 神化 ， 做 了 這 個 典型 。 其實 ， 他們 也 找 了 其他 人 ， 包括 一些 真正 的 神仙 ， 如 濟公 、 鐵拐李 、 呂洞賓 等 八仙 、 以及 觀音 菩薩 等 ， 但 神 啊仙 啊 佛 啊 ， 到底 怕 靠不住 ， 所以 ， 就 找到 歷史 人物 我 來 了 。 為什麼 沒有 真正 的 清官 ？ 我 問道 ： 中國 歷史 上 沒有 真正 的 清官 ， 是 因為 制度 問題 嗎 ？ 包拯 說 ： 我 認為 ， 這 和 制度 有 直接 關係 ， 但 主要 是 文化 精神 。 文化 精神 ， 讓 後代 選擇 了 這樣 的 制度 。 先 說 制度 。 我 把 中國 的 統治 制度 分為 兩 個 時期 ： 「 天下人 之 天下 」 的 時期 和 「 家 天下 」 時期 。 我們 大 宋 時代 ， 就 是 一 個 「 家 天下 」 時期 ， 我們 常 說 的 什麼 「 趙家 天下 」 、 「 食 趙家 的 俸祿 」 就 是 這 個 意思 。 這 兩 個 時期 的 分水嶺 ， 是 前後 三 代 。 前 三 代 ， 就 是 堯舜禹 、 後 三代 就 是 夏 商周 。 我們 的 主流 文化 ， 是 形成 於 周朝 的 儒家 文化 。 儒家 文化 的 思想 體系 就 是 《 禮 》 ， 實際 上 是 周禮 。 當然 是 「 家 天下 」 的 一 套 。 家 天下 的 特點 是 什麼 呢 ？ 就 是 這 江山 是 皇帝 打出來 的 ， 所有 和 他 打 江山 的 人 ， 只是 跟 著 他 、 響應 他 號召 的 人 ， 所以 ， 只有 做 臣子 的 份 。 以後 ， 這 江山 就 是 他 家 的 了 。 他 為了 讓 這 江山 世世代代 傳 下去 ， 當然 要 想 辦法 治理好 它 ， 所以 ， 皇帝 就 要 有 一些 制度 、 用 一些 有 本領 的 人 。 但 出發點 好 ， 效果 就 一定 好 嗎 ？ 顯然 不 是 。 首先 ， 這 制度 制定 得 就 有 問題 。 它 雖然 是 考慮 甚至 充分 考慮 了 民意 ， 但 它 的 出發點 是 維護 皇家 的 統治 。 當 民意 和 自己 的 意圖 有 衝突 且 不可 調和 時 ， 當然 是 捨棄 民意 。 捨棄 民意 最 好 的 辦法 ， 一 是 糊弄 、 二 是 強姦 。 說 「 君權 天授 」 ， 既是 糊弄 ， 也 是 強姦 。 其次 ， 制度 還 在 人 的 執行 。 最 高 執行 者 是 皇帝 。 皇帝 可以 制定 、 也 可以 更改 這些 制度 。 更 嚴重 的 是 ， 他 不 執行 ， 你 也 拿 他 沒辦法 。 除非 所有 的 人 都 反對 ， 齊心 合力 地 反對 ， 但 這 是 做 不 到 的 。 一兩 個 忠臣 、 諍臣 、 直臣 ， 沒用 啊 ， 他 可以 輕 則 根本 不理 你 ， 重 則 殺 了 你 。 一些 殘暴 的 皇帝 就 是 這樣 對待 臣下 的 ， 直 殺 得 別人 怕 了 ， 殺 得 別人 心寒 了 ， 就 再 也 沒 人 敢 管 或 想 管 「 他們 家 」 的 事 了 ， 然後 ， 他 就 為所欲為 了 。 更何況 ， 還 有 一 批 佞臣 ， 為 了 個人 的 富貴 ， 去 討好 皇帝 呢 。 總之 ， 「 家 天下 」 裡 的 皇帝 ， 有點 像 你們 現在 一些 個人 創業 成功 的 公司 老闆 ， 即便 他 給 你 一點 股份 ， 也 是 「 給 」 的 ， 既然 是 「 給 」 的 ， 也 隨時 可以 收回 。 所以 ， 有 人 說 ， 古代 皇帝 設有 「 諫官 」 ， 很 民主 的 ， 其實 是 胡扯 。 「 天下人 之 天下 」 就 不 是 這樣 。 這 就 相當於 幾 個 人 合夥 創業 ， 是 真正 的 股份 。 黃帝 以前 ， 是 誰 有 本領 ， 大家 就 尊崇 他 ， 他 是 各 部落 的 公推 的 盟主 。 前 三 代 都 是 這樣 。 所以 ， 禪讓 ， 是 一 種 制度 ， 並 不 是 堯 自己 如何 偉大 ， 把 位子 讓給 有 本領 的 舜 ， 而是 制度 就 這麼 定 的 ， 有 本事 的 人 上 ， 不 讓 也 不行 。 但 到 了 禹 ， 他 讓給 了 自己 的 兒子 。 讓 兒子 也 是 可以 的 ， 因為 他 的 兒子 也 可能 最 有 本領 。 但 啟 就 沒 再 讓 下去 ， 而且 是 形成 了 傳位 給 自己 兒子 的 制度 。 無能 、 殘暴 的 君王 占 了 這 個 位子 ， 就 會 得到 別人 的 反抗 ， 於是 ， 只有 用 暴動 、 戰爭 的 辦法 ， 把 有 本領 的 人 推上 這 個 位子 。 這 就 叫 「 打 江山 」 。 打下 的 江山 ， 自然 是 「 家 天下 」 。 再 說 文化 精神 。 中國人 本來 是 崇天 的 ， 春秋 以前 的 說法 是 ： 天生萬民 ， 讓 有 能力 者 做 他們 的 頭領 ， 頭領 是 推舉出來 的 ， 他 是 為 民 服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