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3,035 in text YL2017455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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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人 , 他 收緊 雙臂 , 這樣 夠 了 。 現在 時間 過去 的 速度 , 比 前 幾 天 慢 得 多 , 不 是 問題 了 , 他們 已經 有 了 空間 。 他 不再 以 加速度 衝向 她 , 他 如果 記憶 , 亦 以 同樣 速度 回潮 。 他 完全 能 感覺到 她 不同 的 體溫 在 慰燙 他 。 她 以 腳板 輕輕 在 他 腿 肚子 上 划行 , 風平浪靜 ; 張望 的 手背 緩緩 摩擦 她 腰肋 兩 側 如 那 是 水晶球 , 在 腰際 托住 他 。 她 努力 發出 一 股 氣味 中 和 他 , 不 是 他 要 的 , 是 他們 要 的 。 止水 一般 , 他 不再 流動 , 仍 有 水 的 重量 , 沈湎 滿足 。 她 的 手 在 他 的 身體 和 床墊 之間 尋找 空隙 , 他 稍稍 提 口 氣 , 她 的 手 停頓下來 。 她 不要 他 迎合 。 她 的 肩窩 枕 著 他 的 , 頸項 交錯 如 握手 , 好似 他們 是 天生 的 雙頭蛇 , 只有 一 具 身體 , 臉龐 的 位置 沒有 比 這樣 更 好 的 方向 。 他 探掌 到 他 背脊 與 床墊 間 尋找 她 的 手 , 反手 握住 。 有如 真空 中 呼喚 , 他 叫 她 : 「 程因 。 」 她 答應 : 「 嗯 ? 」 他 又 叫 她 : 「 程因 。 」 她 反常 地 重重 緊貼 回答 。 他 的 腳 伸 得 更 遠 , 覺得 孤獨 。 他們 的 指結 屈起 交叉 握成 拳 , 梗 在 他 身體 下 , 她 全力 壓縮 , 渴望 從此 成形 。 只有 腳 , 像 一 種 命 , 比 她 長 。 那麼 , 她 知道 自己 是 誰 了 ? 記起 了 她 一 個 人 的 以前 的 事 , 他 突然 覺得 獨命 活 著 , 從 這 雙 腳 開始 , 永遠 一 個 人 。 他們 手臂 、 肩胛 、 臉弧 、 身體 , 需要 用力 , 才 能 抵抗 外來 的 壓力 , 緊張 糾纏 , 雖然 累 , 他 不 捨得 離開 。 天 外 , 黎明 之 光 以 不 分色 的 層次 向 他們 湧來 , 又 是 一 天 了 , 現在 每 一 天 對 他們 都 是 歷史 。 他 從來 沒有 過 在 一 間 不 拉 窗帘 的 屋 中 醒來 , 他們 是 在 別人 的 房間 , 任何 人 的 , 沒有 家 的 戒律 , 不必 擔心 睦鄰 道德 , 是 的 , 沒有 旅館 房間窗 向 著 窗 , 他們 不必 怕 被 窺視 ; 每 一 房間 都 是 全然 的 個體 , 沒有 客廳 、 飯廳 、 廚房 , 只 是 一 個 房間 , 沒有 生活 。 每 一 個 房間 都 有 一 扇 門 , 一 把 鑰匙 , 他們 打開 門 便 直接 進入 旅行 的 時空 裡 , 旅行 最 惱 回到 現實 吧 ? 現實 仍 在 那裡 , 她 本來 的 生活 永遠 等 在 原地 , 存在 著 而且 重要 。 他 的 心 直線 往 下 沈 , 淚水 往 下 沈 , 順 著 他們 僅有 的 空間 , 困難 地 往 下 走 , 令 人 窒息 。 她 抓住 他 的 手 發 毒誓 般 朝 自己 臉頰 搧去 , 半途 被 他 拉住 了 。 他 低聲 說 : 「 不要 這樣 。 」 他 不要 她 為 無知 的 過去 負責 。 「 每 天 早晨 她 醒來 以後 屋子 裡 只有 她 一 個 人 , 院子 裡 只 栽 一 種 花 , 家 裡 只 有 一 隻 貓 是 活 的 , 但是 不 太 動 , 房門 規定 全部 掩上 、 窗帘 拉攏 , 怕 灰 、 怕 外頭 的 空氣 , 屋子 永遠 是 暗 的 , 電話 簡定 時 消毒 、 恐懼 被 錄 了 音 , 沒有 任何 理由 。 有 人 認為 這 就 是 秩序 , 而且 最好 日復一日 如此 , 最 可怕 的 是 , 他 是 一 名 社會 運動 從事 者 , 他 熱愛 街頭 抗爭 , 他們 因此 爭吵 , 甚至 打架 , 支持 她 繼續 和 他 過下來 的 是 他們 以前 的 戀情 , 她 對 他 以前 的 愛 , 和 她 怕 他 隨時 會 死掉 -- 」 她 臉 朝 下 埋 , 悶著 聲音 平緩 敘述 。 「 不要 說 了 ! 」 他 扶起 她 , 她 由著 他 幫忙 穿 衣服 , 她 安靜 地 直直 注視 他 , 他 看 不 下去 , 轉 過 臉 把 鄰床 上 的 證件 收好 , 放進 她 皮夾 。 他 從來 不 懂得 眷戀 , 他 不能 問 她 什麼 時候 回家 , 他 原本 對 她 一無所知 , 她 不必 多 敘述 , 她 的 倒述法 使 她 的 前 半 部 變 得 多餘 , 他 則 是 括弧 裡 的 幾 個 字 , 說明 用 的 , 可 有 可 無 。 他 現在 懂得 「 痛恨 」 是 什麼 了 。 「 日光燈 像 種 武器 , 專門 犁平人 的 生活 , 白白 的 光 沒有 層次 , 最 沒有 想像力 的 發明 , 像 失去 活力 的 婚姻 , 只 直接 照射 生活 , 照 下去 的 影子 渙散成 一 片 一 片 的 , 鬼 在 屋子 裡 浮游 一般 , 沒有 生活 , 因為 愧疚 , 不可能 離婚 ; 只是 失去 婚姻 而已 , 也 絕對 不准 有 小孩 。 」 她 的 衣服 怎麼 脫下 都 放 得 好好 的 , 像 一 個 清醒 的 人 慵柔 地 趴 在 那兒 , 她 一 件 一 件 穿好 衣服 , 準備 永遠 不 回來 似的 。 她 走到 浴室 門口 , 他 才 明白 她 要 去 沖洗 。 她 又 何必 穿戴 整齊 ? 像 一 項 儀式 。 他們 之間 無由自主 的 暗地 拘謹 起來 。 她 大聲 在 浴室 裡 問 他 : 「 是 誰 規定 婚姻 不准 有 小孩 ? 」 「 是 他 不准 嗎 ? 」 她 笑 得 十分 陰險 : 「 不 是 吧 ! 」 那麼 是 她 自己 囉 ? 他 現在 面對 的 是 一 個 正常人 嗎 ? 還是 他 原先 面對 的 才 是 一 個 正常人 ? 等 他 盥洗 完畢 拉開 浴室 門 , 她 趴 在 床舖 睡著 了 , 陽光 由 進來 的 地方 又 出去 了 。 「 早晨 十點 的 房間 是 一 天 中 最 靜止 , 什麼 都 沒有 , 只有 安靜 。 」 她 說 過 。 怎麼 她 由 一 個 狀態 過渡 另 一 個 狀態 總 由 昏睡 開始 ? 他 不要 他們 擁有 這樣 的 記憶 , 宿醉 一般 醒 不 過來 , 但是 他 知道 自己 不 願意 叫醒 她 , 她 醒來 , 他們 就 是 一 對 正常 的 男女 情事 關係 , 在 一 天 的 早晨 由 一 張 床 上 自然 轉醒 , 每 一 天 如此 ; 當然 他們 並 不 那麼 渾濁 , 卻 失去 了 當初 吸引 的 因素 。 然而 他 發現 自己 可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