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3,076 in text YL2017456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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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 回 讓 你 父親 的 男傭人 從 家鄉 捎到 上海 去 。 他 說 了 幾 句 閑話 , 你 氣 得 在 你 父親 面前 哭 了 。 第二 回 是 帶 逃難 , 別人 都 說 你 傻子 。 你 有 你 的 想頭 : “ 沒有 書 怎麼 教書 ? 況且 他 又 愛 這 個 玩意兒 。 ” 其實 你 沒有 曉得 , 那些 書 丟 了 也 並 不 可惜 ; 不過 教 你 怎麼 曉得 , 我 平常 從來 沒 和 你 談 過 這些 個 ! 總而言之 , 你 的 心 是 可 感謝 的 。 這 十二 年 裡 你 為 我 吃 的 苦 真不少 , 可是 沒有 過 幾 天 好 日子 。 我們 在一起 住 , 算來 也 還 不到 五 個 年頭 。 無論 日子 怎麼 壞 , 無論 是 離 是 合 , 你 從來 沒 對 我 發 過 脾氣 , 連 一 句 怨言 也 沒有 。 — 別 說 怨 我 , 就 是 怨命 也 沒有 過 。 老實說 , 我 的 脾氣 可 不大 好 , 遷怒 的 事兒 有的 是 。 那些 時候 你 往往 抽噎 流 眼淚 , 從不 回嘴 , 也 不 號 啕 。 不過 我 也 只 信得過 你 一 個 人 , 有 些 話 我 只 和 你 一 個 人 說 , 因為 世界 上 只 你 一 個 人 真 關心 我 , 真 同情 我 。 你 不但 為 我 吃苦 , 更為 我 分 苦 ; 我 之 有 我 現在 的 精神 , 大半 是 你 給 我 培養 的 。 這些 年 來 我 很少 生病 。 但 我 最 不耐煩 生病 , 生 了 病 就 呻吟不絕 , 鬧 那 伺候病 的 人 。 你 是 領教 過 一 回 的 , 那 回 只 一兩點鐘 , 可是 也 夠 麻煩 了 。 你 常 生病 , 卻 總 不 開口 , 掙扎 起來 ; 一來 怕 攪 我 , 二來 怕 沒 人 做 你 那 份 兒事 。 我 有 一 個 壞 脾氣 , 怕 聽 人 生病 , 也 是 真  的 。 後來 你 天天 發燒 , 自己 還 以為 南方 帶來 的 瘧疾 , 一直 瞞 我 。 明明 躺 , 聽見 我 的 腳步 , 一骨碌 就 坐起來 。 我 漸漸 有些 奇怪 , 讓 大夫 一 瞧 , 這 可 糟 了 , 你 的 一 個 肺 已 爛 了 一 個 大 窟窿 了 ! 大夫 勸 你 到 西山 去 靜養 , 你 丟不下 孩子 , 又 捨不得 錢 ; 勸 你 在 家 裡 躺 , 你 也 丟 不 下 那 份兒 家務 。 越 看 越 不行 了 , 這 纔 送 你 回去 。 明知 凶多吉少 , 想不到 只 一 個 月 工夫 你 就 完 了 ! 本來 盼望 還 見得 你 , 這一來 可 拉倒 了 。 你 也 何嘗 想到 這 個 ? 父親 告訴 我 , 你 回家 獨住 一 所 小 住宅 , 還 嫌 沒有 客廳 , 怕 我 回去 不便 哪 。 前年 夏天 回家 , 上 你 墳 上去 了 。 你 睡 在 祖父母 的 下首 , 想來 還 不 孤單 的 。 只 是 當年 祖父母 的 壙 太 小 了 , 你 正 睡 在 壙 底下 。 這 叫做 “ 抗壙” , 在 生人 看來 是 不 安心 的 ; 等 想 辦法 罷 。 那時 壙 上 壙下 密密 地 長 青草 , 朝露 浸濕 了 我 的 布鞋 。 你 剛 埋 了 半 年 多 , 只有 壙 下 多出 一 塊 土 , 別的 全然 看 不 出 新 墳 的 樣子 。 我 和 隱 今夏 回去 , 本 想到 你 的 墳 上 來 ; 因為 她 病 了 , 沒 來成 。 我們 想 告訴 你 , 五 個 孩子 都 好 , 我們 一定 盡心 教養 他們 , 讓 他們 對得起 死 了 的 母親 — 你 ! 謙 , 好好兒 放心 安睡 罷 , 你 。 給 亡婦 新 高中 會 考 必 讀 ( 文學 )  冬天 說起 冬天 , 忽然 想到 豆腐 。 是 一 “ 小 洋鍋 ” ( 鋁鍋 ) 白 煮 豆腐 , 熱騰騰 的 。 水 滾 , 像 好些 魚 眼睛 , 一 小 塊 一 小 塊 豆腐 養 在 裡面 , 嫩 而 滑 , 彷彿 反穿 的 白 狐 大衣 。 鍋 在 “ 洋 爐子 ” ( 煤油 不 打氣爐 ) 上 , 和 爐子 都 熏 得 烏黑 烏黑 , 越 顯出 豆腐 的 白 。 這 是 晚上 , 屋子 老 了 , 雖 點 “ 洋燈 ” , 也 還是 陰暗 。 圍 桌子 坐 的 是 父親 跟 我們 哥兒 三 個 。 “ 洋 爐子 ” 太 高 了 , 父親 得 常常 站起來 , 微微 地 仰 臉 , 覷 眼睛 , 從 氤氳 的 熱氣 裡 伸進 筷子 , 夾起 豆腐 , 一一 地 放 在 我們 的 醬油碟 裡 。 我們 有時 也 自己 動手 , 但 爐子 實在 太 高 了 , 總 還是 坐享其成 的 多 。 這 並 不 是 吃飯 , 只 是 玩兒 。 父親 說 晚上 冷 , 吃 了 大家 暖和 些 。 我們 都 喜歡 這 種 白水豆腐 ; 一 上桌 就 眼巴巴 望 那 鍋 , 等 那 熱氣 , 等 熱氣 裡 從 父親 筷子 上 掉下來 的 豆腐 。 又 是 冬天 , 記得 是 陰曆 十一月 十六晚上 。 跟 S 君 P 君 在 西湖 裡 坐 小 划子 , S 君 剛 到 杭州 教書 , 事先 來信 說 : “ 我們 要 遊 西湖 , 不管 它 是 冬天 。 ” 那 晚 月色 真 好 ; 現在 想起來 還 像 照 在 身 上 。 本來 前 一 晚 是 “ 月 當頭 ” ; 也許 十一月 的 月亮 真 有 些 特別 罷 。 那時 九點 多 了 , 湖 上 似乎 只 有 我們 一 隻 划子 。 有點 風 , 月光 照 軟軟 的 水波 ; 當間 那 一溜兒 反光 , 像 新砑 的 銀子 。 湖 上 的 山 只 賸 了 淡淡 的 影子 。 山 下 偶爾 有 一 兩  星燈火 。 S 君口 占 兩 句 詩 道 : “ 數 星燈火 認 漁村 , 淡 墨 輕 描 遠黛痕 。 ” 我們 都 不大 說話 , 只有 均勻 的 槳聲 。 我 漸漸 地 快 睡 了 。 P 君“ 喂” 了 一下 , 纔 抬起 眼皮 , 看見 他 在 微笑 。 船夫 問 要不要 上淨寺 去 ; 是 阿彌陀佛 生日 , 那邊 蠻 熱鬧 的 。 到 了 寺 裡 , 殿 上 燈燭 輝煌 , 滿 是 佛婆 唸佛 的 聲音 , 好像 醒 了 一 場 夢 。 這 已 是 十多 年 前 的 事 了 , S 君 還 常常 通信 , P 君 聽說 轉變 了 好幾 次 , 前年 是 在 一 個 特稅局 裡 收 特稅 了 , 以後 便 沒有 消息 。 在 台州 過 了 一 個 冬天 , 一 家 四口子 。 台州 是 個 山城 , 可以 說 在 一 個 大谷 裡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