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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銅器 , 穩重 而 沉默 , 在 玻璃櫃 裡 , 顯示 數千 年 前 , 遙遠 一 個 民族 的 手藝 的 光輝 。 在 第一 展室 裡 , 有 一 個 突出 重點 的 展品 , 單獨 佔 了 中央 一 座 玻璃櫃 , 名叫 「 人面 蟠龍雷紋鼓 」 。 銅鼓 , 常見 的 該 是 平放 的 , 但 這 個 商代 銅鼓 , 卻 是 橫放 的 長形鼓 , 敲 的 部分 在 左右 兩 邊 , 整個 鼓身刻 人面 和 鳥獸 , 線條 生動 , 真 叫 人 心神 凝聚 。 其他 的 編鐘 、 尊 、 觚 、 鐸 、 爵 、 盤 、 鼎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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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懂行 的 人 說 , 都 是 一流 的 珍器 , 而 依 這些 蒐集品 印成 的 《 泉屋 清賞 》 圖錄 , 更 受 世界 各 國 研究 青銅器 學者 的 重視 。 一路 細意 地 看 ; 殷 、 周 、 戰國 、 秦 、 漢 是 歷史 的 流 , 是 先民 手藝 智慧 的 光 , 可是 , 耳 邊 響起 女 說明員 冷冷 的 英語 : 「 這 是 我們 家 主人 , 在 美國 購入 的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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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」 「 這 乳虎卣 , 相信 是 現今 世上 同 類型 器皿 中 的 最 珍品 。 」 什麼 東西 一 隔 , 把 我 跟 那些 流 那些 光 都 隔開 了 。 她 家 的 主人 , 是 指 日本 財閥 之 一 的 住友 家族 。 據說 憑 了 他們 的 財力 , 大量 購買 了 流 在 海外 的 中國 青銅器 , 現在 藏品 總量 已經 超過 五百 件 。 「 泉屋 博古館 」 是 他們 值得 驕傲 的 財產 之 一 ── 所以 展館 大堂 上 , 展品 目錄 就 跟 住友 銀行 各 地 分行 的 照片 並列 , 這 就 是 他們 的 「 文化財 」 。 一九七四年 十一月 十七日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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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理 , 這 地方 三月 一日 、 二日 , 在 大會堂 有 一 個 「 唐代 管弦樂 及 舞樂 欣賞會 」 , 由 日本 天理 大學 雅樂部 演出 的 。 節目 內容 有 些 什麼 , 我 不 知道 , 但 單 是 「 唐代 管弦樂 」 這 名稱 , 就 夠 吸引力 了 。 至於 天理 大學 , 更 不禁 使 我 想起 : 天理 , 這 個 奇異 的 地方 。 那 年 , 到 了 日本 不久 , 便 聽說 離開 京都 不遠 , 有 一 所 天理 大學 , 圖書館 裡 藏 不少 中國 善本 書 。 於是 央求 可以 進出 天理 圖書館 的 朋友 帶 我 去 開開眼界 。 天理 , 在 奈良 的 南邊 , 是 鐵路 沿線 上 一 個 小 城市 。 一 走出 火車站 , 就 覺得 : 這 個 小 城市 怎麼 這樣 潔白 , 簡單 ? 好像 未 完成 的 電影 佈景 。 火車站 小 廣場 對面 , 一 排 白 得 出奇 的 建築物 , 中間 分出 一 條 日本 都市 常 有 的 賣物街 來 , 但 它 卻 是 靜靜 的 , 絕不 像 普通 賣物街 。 街 的 兩旁 , 當然 全 是 商店 , 除了 日常 用品 , 食物 外 , 還 有 許多 家天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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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教 印刷所 , 天理教 書店 , 天理教 佛具店 , 來往 的 行人 , 男女老幼 , 多 穿上 背部 寫 「 天理教 」 三 個 白 字 的 黑色 對胸 短袍 。 一 個 城市 , 有 許多 人 穿 了 黑 袍子 走來走去 , 我 突然 感到 一 種 神秘 而 又 不 自在 的 氣氛 。 走 不 到 十五 分鐘 , 街 已經 盡頭 , 也就是說 這 城市 中心 只有 這 條 街 。 前面 寬廣 的 地面 , 聳 一 座 木色 很 新 的 大 佛殿 , 正 是 天理教 的 信仰 中樞 , 拐 一 個 彎 是 黑色 銅造 大 鳥 居 , 再 過去 就 是 天理 小學 , 中學 , 大學 的 所在地 , 而 整 個 天理市 , 就 差不多 看完 了 。 大學 裡 的 善本 書 果然 多 , 每 年 出版 《 善本 寫真 》 。 有 些 什麼 書 , 不必 在 這兒 說 , 有 興趣 的 可以 到 馮平山 圖書館 找 《 天理善本 書目錄 》 看 。 還是 再 說 天理 : 這 是 個 由 天理教徒 興建 的 城市 , 據說 每 人 都 要 把 收入 抽 一 部分 出來 獻給 教會 。 而 每 人 每 月 也 要 為 教 工作 幾 天 , 主要 是 站 在 大殿 前 , 替 進入 大殿 的 人 抹鞋 , 和 拿 鞋 抽為 參拜 者 服務 。 那 天 , 就 看見 幾 個 蹲 , 很 仔細 地 把 人家 脫下來 的 鞋 擦 得 發亮 。 據說 天理 大學 會 送出 獎學金 , 讓 外國人 進去 唸書 , 但 條件 是 要 信奉 天理教 , 和 替 他們 傳教 。 總之 , 天理 給 我 的 印象 是 奇異 的 。 一九七五年 二月 二十八日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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寮母 樣寮 母樣 來 了 一 封 問候 信 , 裡面 卻 附夾 幾 片 蒼白 得 可以 的 櫻花 , 為 的 是 告訴 我 , 她 那 株 植 在 宿舍 門 前 的 可憐 瘦櫻 , 終於 也 肯 開花 了 。 那 年 , 當 滿 城 櫻花 放 得 如癡似 醉 的 時候 , 每 天 上學 , 看 她 細意 向 只 剩 一 身 瘦骨 的 櫻 澆水 , 我 總 帶 點 捉弄 意味 問 她 : 「 真的 是 櫻 ? 」 她 就 一定 皺眉 做 個 痛苦 表情 。 寮 母樣 , 是 我們 對 宿舍 管理人 的 稱呼 , 這 個 快 六十 歲 的 日本 婦人 , 沒有 一點兒 老態 , 早起 晚睡 , 把 宿舍 打理 得 十分 妥貼 , 對 我們 二十 個 宿生 也 算 關懷 照顧 。 大概 就 因為 過於 關懷 了 , 日本 宿生 有點 討厭 她 , 除卻 嫌 她 老派 外 , 恐怕 就 嫌 她 什麼 事 都 問 長管短 。 我 倒 沒有 問題 , 語言 不大通 , 是 最好 保障 。 只 有 兩 件 事 叫 我 吃不消 , 一 件 是 凡 遇上 我 洗 了 頭髮 , 她 總 說 捲 了 吹乾 才 好看 , 就 熱心 為 我 捲 得 滿 頭 髮夾 , 然後 拿 大 吹風機 往 我 頭 上 一 蓋 , 二十 分鐘 才 准 走開 。 如此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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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來 半 年 , 捱 到 頭髮 真的 長 了 , 順理成章 說 直才 好看 ,方 脫離 此 苦 , 另 一 件 是 她 老 愛 逼 我 嘗試 她 的 「 正宗 」 日本 料理 。 據說 為了 禮貌 , 不能 吃 也 得 吃 , 不 好吃 也 要 硬說 好吃 , 曾經 眼看 兩 個 法國 女孩子 為了 不肯 吃 她 的 料理 , 吵 得 面紅耳熱 , 自己 既 不 太 怕 日本 食物 , 許多 時候 都 會 順 她 意思 吃 一點 。 但 她 往往 有些 不 知道 什麼 名堂 的 菜譜 , 味道 怪 得 要 人命 , 好幾 次 吞 得 我 滲 冷汗 。 最後 , 朋友 寄給 我 一 瓶 腐乳 , 我 也 逼 她 吃 了 一 口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