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 課室 裡 去 上課 。 然後 ，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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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對 自己 說 ： 「 該 找 個 空閒 時間 ， 到 郊外 去 散散步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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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」 然後 ， 有 一 天 ， 我 沿 小路 到 課室 去 上課 。 大概 早上 吹過 一 陣 大 風 ， 紫荊 和 杜鵑 的 花 ， 落 了 一 地 。 兩 隻 高 髻冠 在 烏枝 上 叫 得價天響 。 路 旁 雜草 濃茂 ， 發散 草香 。 胖 得 肚子 貼 在 地面 的 麻雀 像 在 趕 一 場 墟集 ， 我 腳步 輕 ， 沒 驚散 牠們 。 看 小 甲蟲 在 樹幹 上 勉力 爬行 ， 看給 葉叢 剪碎 的 藍天 ， 在 路 上 停停 走走 ， 不過 十 分鐘 罷了 ， 我 竟 看出 整 個 春天 來 。 於是 ， 我 學懂 了 一 個 道理 ： 在 工作 程序 排 得 緊密 的 生活 裡 ， 渴求 享受 整 一 天 的 輕鬆 ， 既 不 容易 ； 那 何妨 讓 自己 就 爭取 每 天 十 分鐘 的 悠閒 。 一九八二年 四月 十八日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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掘 文墓 者 言 近 十 年 ， 我 有意無意 間 做 了 一 個 「 發掘 文墓 和 揭開 文墓 」 的 人 。 錢鍾書 在 《 寫 在 人生 邊 上 》 和 《 人獸鬼 》 兩 書 的 重 印序 裡 ， 給 專門 翻出 湮沒 了 很 久 文章 的 人 ， 加 了 「 發掘 文墓 和 揭開 文墓 」 者 的 名堂 ， 看 文章 的 上文 下理 ， 這 名號 不見得 有 什麼 稱許 的 意思 。 許多 作家 的 作品 ， 都 先 刊 在 報紙 或 雜誌 上 ， 過 一 段 日子 才 收集起來 成書 出版 。 這些 書 ， 有些 經 作家 自選 ， 有些 經 編者 挑選 ，選 者 總 有 不同 喜好 ， 沒收 入集 的 文章 ， 後人 就 不易 讀到 。 幾十 年 來 ， 流離 和 動亂 ， 也 使 無數 刊 過 的 作品 忽然 埋沒 了 ， 從此 在 人們 的 記憶 中 消失 。 這 種 情況 十分 普遍 ， 對 作家 對 作品 來 說 ， 都 該 屬 「 不幸 」 。 雖然 ， 有些 作家 不 願 把 某 幾 篇 文章 收進 集子 裡 ， 以便 保持 風格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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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 ， 或 不 想 以 少 作示 人 ， 但 這 畢竟 是 作家 寫作 生命 的 全部 ， 欠缺 了 總是 一 種 損失 。 這些 消失 了 的 文章 ， 就 埋 在 世上 不同 的 「 文墓 」 裡 ── 圖書館 裡 浩如煙海 的 報紙 雜誌 ， 得 等待 有 人 去 發掘 。 我 不 知道 這樣子 「 掘 」 ， 會不會 引起 作家 的 不快 ， 但 在 我 自己 ， 卻 是 興味 愈來愈 濃 。 從 塵封 發黃 的 紙堆 裡 ， 翻出 一 篇 名家 不 為 人 所 知 的 作品 ， 那 「 眼前 一 亮 」 的 快樂 ， 那 「 唯我獨得 」 的 成功感 ， 恐怕 只有 同道 的 人 才 能 理解 。 如果 有 人 說 這 不過 是 另 一 種 「 虛榮心 」 ， 我 也 只好 承認 了 。 多少 年 來 ， 坐 在 故 紙堆 前 ， 細心 一 頁 一 頁 翻閱 ， 有時 連續 翻 了 五六 天 竟 一無所獲 。 擦 了 幾 回 倦眼 ， 舒 了 幾 次 因 久 坐 而 痠痛 的 筋骨 ， 仍舊 坐下來 ， 繼續 工作 ， 那 種 惘然 疲憊 而 又 不肯 言休 的 堅持 ， 恐怕 也 只有 同道 的 人 才 能 理解 。 如果 有 人 說 我 是 個 掘文墓 的 人 ， 我 承認 了 ， 只 希望 對 任何 人 沒有 傷害 。 一九八三年 十二月 二十日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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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糊 陳年 舊 報 ， 是 一 個 時光 倒流 的 世界 ！ 在 裡面 ， 按年 按月 按日 ， 一切 事件 、 人物 ， 樁樁 件件 ， 什麼 伏線 ， 起因 、 經過 、 結果 、 影響 ， 都 可 飛快 在 眼前 重現 一 次 。 我 沉醉 在 舊 報 的 世界 裡 ， 假如 只 為了 懷舊 ， 那 就 不會 那麼 驚心動魄 了 。 有 些 事件 ， 是 那麼 舊 ， 但 竟 又 那麼 新 ， 看住 那些 文字 ， 時空 忽然 錯亂 了 ， 一九四八 和 一九八四 ， 是 現在 ？ 是 過去 ？ 人 迷糊 起來 ， 彷彿 醉眼 紛花 。 一九四八年 甘地 遇刺 身亡 ， 一九八四年 甘地 夫人 遇刺 身亡 ， 報 上 頭條 標題 ， 文字 和 安放 的 位置 ， 都 幾乎 一樣 。 〈 港督 發表 論文 ，述 香港 目前 地位 ， 其 遭遇 與 中國 切切 相關 ， 光明 前途 在 奮鬥 中 建立 。 〉 這 是 什麼 時候 的 報紙 標題 ？ 是 ： 一九三九年 一月 。 〈 論 中 英 關係 與 香港 的 前途 〉 、 〈 香港 用 不 驚惶 〉 ，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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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是 什麼 年代 的 報紙 社論 ？ 是 一九四九年 五月 。 多少 次 ， 我 推開 報紙 ， 走到 人群 中 ， 看看 活生生 的 現實 世界 ， 擦擦 眼睛 ， 再 回去 仔細 看看 舊 報 上 的 日子 ， 好像 個 夢 還 未 完全 醒透 的 人 。 歷史 教訓 ？ 歷史 重演 是 常規 ， 人名 、 地點 不同 ， 情況 卻 沒 多 大 分別 。 那麼 ， 前 一 次 的 事件 成 了 歷史 後 ， 留下 什麼 教訓 ？ 我 擦擦 眼睛 ， 去 看 一九八四年 的 報紙 。 但 ， 我 還 像 個 未 完全 醒透 的 人 。 看透 歷史 ， 熟讀 歷史 的 人 ， 相信 很 冷漠 很 麻木 ， 否則 ， 怎 經得起 這 種 半 醒 半 醉 的 感覺 ？ 我 不 是 個 看透 歷史 的 人 ， 卻 常常 出入 一 個 時光 倒流 的 世界 。 於是 ， 常常 驚心動魄 ， 常常 迷糊 。 一九八四年 十一月 二十八日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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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出 個樣 來 所以 我 覺得 一國兩制 之後 ， 香港人 應該 自己 有 一 個 志氣 ， 就 是 香港 的 中國人 還要 活 得 那麼 好 ， 否則 大家 都 活 得 一樣 ， 大陸人 就 沒 個 比較 、 追求 的 機會 了 。 國內 的 情形 就 是 這樣 ， 鄰居 活 得 好了 ， 我 也 得 活成 那 個 樣 。 如果 全 世界 所有 的 華人 都 在 當地 自己 活出 個 樣 來 ， 給 那些 活 不 出 個 樣 來 的 一 個 追求 的 榜樣 ， 對 整 個 華人 血統 的 中國人 反而 好 。 以上 一 段 文字 ， 是 第二百 期 《 九十年代 》 ， 「 社會 ， 文化 ， 知識分子 的 承擔 」 座談會 紀錄 鍾阿城 的 話 。 「 活出 個 樣 來 」 ， 好像 無甚 高論 ， 但 卻 比 許多 高論 來得 實際 。 小民 百姓 需要 的 是 活 得 好 ， 那裡 會 人人 懂得 什麼 主義 什麼 理論 。 他們 心 裡 總 明白 ， 那 一 個 政策 讓 他們 活 得 好 ， 就 是 一 個 好 政策 。 連 起碼 應 有 的 生活 條件 都 解決不了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