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每 次 坐 ?
 
， 我 就 只 會 伸長 脖子 東張西望 ， 環視 四周 ， 搜尋點 心車 航行 的 軌道 。 雖然 茶樓 的 面積 不 大 ， 然而 等待 點心車 巡迴 一 周 的 時間 可是 漫長 的 。 不 曉得 是 推車 的 老伯 躲懶 還是 為了 吸引 茶客 的 目光 ， 他們 總是 緩緩 地 行走 ， 「 叉燒包 ── 蓮蓉包 ── 雞包仔 ── 馬拉糕 ── 」 叫喊聲 此起彼落 ， 可 點心車 卻 永遠 在 對岸 ， 可望 而 不可 即 。 「 馬拉糕 ！ 我 要 馬拉糕 ！ 」 往往 按捺 不 住 了 ， 便 嚷 ?
 
要 媽媽 走到 點心 車 前 捧來 我 最愛 的 馬拉糕 。 香噴噴 、 熱騰騰 的 馬拉糕 多 由 我 獨自 吃光 。 我 總是 左手 捧 ?
 
糕點 ， 用 右手 把 它 分撕 ?
 
塞進 嘴 裡 ， 剩下 因 水蒸氣 沾濕 的 一角 和 一 張 黏滿 馬拉糕 的 透明 油紙 ， 也 就 宣告 我 已 飽 得 撐 不 下 了 。 有時 捧來 了 蛋撻 ， 我 便 用 ?
 
鐵匙 羹 把 蛋撻 脹圓 金黃 的 中心 統統 刮 個 清光 ， 然後 不慌不忙 地 往 口 裡 塞 ， 遺下 白色 的 一 層 酥皮 與 滿 桌 碎屑 。 當 茶 喝光 了 ， 水壺 半 掩 ?
 
蓋 卻 沒有 夥計 理會 ， 父親 便 捧 ?
 
茶壺 走到 「 水 吧 」 位置 自行 抓 茶葉 和 斟 熱水 。 在 當時 ， 這 個 行動 是 合法 而 獲得 讚許 的 ， 既 方便 快捷 ， 亦 免 卻 夥計 的 勞動 。 「 水 吧 」 位置架 ?
 
由 不銹鋼 造成 的 櫃子 ， 一格格 泛 ?
 
銀光 ， 將 各 種 名目 的 茶葉 分門別類 地 安放好 ， 甚麼 普洱 、 鐵觀音 、 香片 、 水仙 … … 各 安 其 位 ， 絕不 僭越 半 步 。 還 有 杯杯 碟碟 、 水壺 、 碗筷 等 一 籃 一 箕 分置 在 架 上 。 稍稍 拉動 旁邊 的 出水口 ， 滾燙 的 熱水 便 傾注 滿 壺 。 吃飽 了 ， 大人 總是 賴 ?
 
不 走 ， 呷完 一 壺 茶 再 來 另 一 壺 ， 還要 聊 上 半 天 才 喚來 夥計 「 盤點 」 。 夥計 最愛 用 耳背夾 ?
 
原子筆 ， 待 記賬 之 時 便 把 筆 摸來 用 ， 記下 點心 的 碟數 便 把 手掌 般 大小 的 薄紙 撕給 客人 。 每 次 想 溜走 ， 我 總會 被 母親 逼迫 ?
 
喝光 眼前 那 杯 原封不動 的 香片 ， 才 獲准 離開 座位 ； 每 次 閒坐 ?
 
， 我 便會 摸來 其他 杯杯 碟碟 ， 用 筷子 敲 個 不停 ； 也 會 不住 的 搖晃 牙籤筒 ， 使 枝枝 牙籤 散落 在 桌面 ， 讓 我 拼砌 各 種 圖形 和 動物 ， 再 來 個 井 字 過 三 關 立體版 作 自我 陶醉 ； 有時 又 會 用 筷子 沾 ?
 
茶水 在 ?
 
布 上 塗塗 畫畫 ， 弄得 ?
 
布濕漉漉 的 滲 ?
 
水 ； 間爾 把 吃剩 的 點心 混 和 茶水 和 醬汁 ， 攪成 稀爛 的 一 碗 ， 遞給 父親 享用 ， 換來 幾 聲 責罵 。 閒 ?
 
沒 事 幹 ， 我 便 又 溜到 水缸 前 「 看 魚 」 。 茶樓 一角 僅有 幾 個 透明 的 玻璃 大 水缸 盛載 新鮮 魚類 ， 牠們 與 推 點 心車 的 老伯 同樣 遲鈍 ， 老大 的 眼珠 動 也 不 動 ， 身體 常常 愣愣 的 在 水缸 之中 凝住 了 。 牠們 當中 ， 只有 住在 缸 底 的 「 水蛇 」 最 靈活 ， 在 水缸 裡 竄來鑽去 。 在 我 僅有 的 概念 裡 ， 牠們 無疑 是 一 ?
 
住 在 水 裡 的 大 蛇 ， 既 長 且 幼 ， 也 沒有 足 ， 還不是 嘴角 多 長 了 兩 條 觸鬚 而已 。 直至 有 一 天 ， 老闆 拖 ?
 
蹣跚 的 步伐 嘻笑 ?
 
向 我 走來 ， 嘴巴 像 牠們 一般 開開 合合 ， 我 才 曉得 牠們 稱作 「 鱔 」 。 這 個 讀音 我 一直 記 ?
 
。 直至 我 懂得 寫 這 個 字 ， 即使 「 聚賓樓 」 不再 存在 ， 直至 今天 ， 我 仍 牢記 ?
 
牠們 與 這裡 的 一切 。 雲泉 從前 ， 每 到 一 年 一 度 的 菊花展 ， 聯 ?
 
親戚 總會 浩浩蕩蕩 簇擁 到 雲泉 仙館 遊覽 。 館 內 有 宏偉 的 仿古 建築 ， 亭台樓閣 佈置 巧妙 ， 廟 內 亦 香火 鼎盛 。 甫 一 進場 ， 兩 邊 盡 是 菊花 與 盆景 ， 勒杜鵑 、 金蟬子 、 唐檸 、 羅漢松 、 山銀花 … … 各自 向 遊人 亮出 自己 的 名號 。 八仙過海 的 壁畫 、 刻印 ?
 
萬世師表 的 孔子 像 、 如意亭 、 靈宮殿 、 榮先堂 、 頤真宛 … … 美景 美名 俯拾皆是 。 館 內 不時 擠 得 水洩不通 ， 可 有 李廣田 筆下 《 花潮 》 般 的 景象 — — 有 人 坐下來 看 ； 多數 人 走來走去 ； 有的 在 樹 下 看 ； 有 人 大方 地 駐足 觀賞 ； 有的 人 貪心 ， 把 花 牽過來 ， 用 鼻子 嗅 。 我 當然 是 貪心 的 那 種 ， 總是 探頭 探腦 到處 鑽 ， 偷偷 摸索 眼前 一切 不明 的 事物 。 偌大 的 場館 ， 佈滿 精心 栽種 與 剪裁 的 菊花 ， 加上 各 種 造型 的 立體 菊花 、 陳設 、 石雕 、 假石山 、 亭台樓閣 、 小橋 流水 ， 大人 都 忙 ?
 
在 花卉 前 搔首弄姿 ， 拍照 留念 。 儘管 不少 立體 菊花 的 造型 終年 不變 ， 但 它們 仍 有 本領 將 眾人 的 身體 牽引過來 。年復年 ， 同 一 個 景致 ， 同 一 個 人 ， 只是 臉容 已 有所 改變 。 時間 悄悄 在 大家 身 上 撇下 痕跡 ， 像 母親 頂上 的 白髮 、 父親 額 上 的 皺紋 ， 根本 不由得 臉 上 的 笑容 作 掩飾 。 累 了 ， 大家 便 又 鬧哄哄 的 圍 ?
 
吃 齋菜 ， 白粥 從來 也 最 受 歡迎 ， 只 因 它 又 香 又 綿 ， 且 任得 客人 自行 「 添食 」 。 還 有 甜酸 芋頭魚 、 羅漢齋 、 脆皮鴛鴦卷 、 齋燒鵝 、 檸檬素鴨 … … 像 「 真 」度 極 高 ， 全 都 是 我 的 至愛 。 齋菜 以外 ， 小時候 的 我 最 愛 伸長 脖子 盯緊 「 長生池 」 裡 的 烏龜 。 池 裡 盡 是 錢幣 ， 每每 走到 這裡 ， 母親 便會 摸出 幾 個 毫子 給 我 擲 ， 說 只要 命中 烏龜 的 頭頂 ， 便會 有 好運 降臨 。 多少 次 ， 一家人 伏 在 池 邊 埋首 拋擲 錢幣 ， 只 見 池 裡 的 烏龜 忙 ?
 
到處 瑟縮 ， 有的 被 擲中 了 ， 眯 ?
 
眼睛 、 縮 ?
 
脖子 好 一會兒 始 敢 伸張 ?
 
頭 繼續 緩步 爬行 。 有的 索性 一直 藏匿 ?
 
頭 ， 以 躲開 人類 愚昧 的 舉動 。 曾經 有幸 擲中 烏龜頭 ， 使 我 樂 極了 ， 那 種 成功感 更甚於 在 「 歡樂 天地 」 命中彩虹格 所 得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