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沿著 不 太 平坦 的 巷子 走 著 ， 間 中會 看見 數 盆 植物 和 石油 汽罐 ， 巷子 的 拐彎處 掛 著 幾 串 曬乾 了 的 陳皮 和 鹹魚 ， 感覺 就 好像 走 於 架 於 天台 上 的 街道 般 。 我們 側身 避開 一 堆 正 待 曬乾 的 衣服 ， 走到 天台街 一邊 的 盡頭 ， 終於 找到 了 黃 姑娘 的 單位 。 可是 ， 鐵閘 外 的 一 把 大鎖 和 政府 張貼 的 告示 使 我們 的 心 霎時 涼 了 半 截 — — 根據 告示 的 日期 ， 黃 姑娘 早已 在 十月份 搬走 了 ！ 退堂鼓 我 是 鐵定 不會 打 的 了 ， 我 開始 四處 搜尋 一點半點 線索 ， 企圖 瞭解 天台 住戶 的 環境 。 當 二十五 個 由 八十 至 一百 平方呎 單位 不等 的 鐵皮屋 興建 後 ， 本來 有 四 幢 唐樓 的 面積 那麼 大 的 天台 變成 一 條 窄長 的 巷子 ， 巷子 的 闊度 僅 容 兩 個 人 通過 。 由於 巷子 的 長度 相等 於 四 幢 唐樓 ( 整整 一 條 街 那麼 長 ！ ) ， 走 約 二十 步 便是 一 條 樓梯 。 從 巷子 中 住戶 所 擺放 的 雜物 ， 可以 知道 天台戶 將 某些 原本 在 室 內 活動 由 屋 內 延伸至 屋 外 。 天台 十一 媽姐 燈泡 驚魂 天台街 的 一 端 設有 一 個 公用 的 廁所 ， 有點 發霉 的 木門 被 打開 時 依 呀 作響 。 抬頭 一 望 ， 發現 了 一 個 有點 不尋常 的 景象 — — 一 個 細小 且 簡陋 的 廁所 頂竟 安裝 了 十二 個 電燈泡 ！ 如果 廁所 不 夠 光亮 的話 ， 安裝 十二 個 燈泡 似乎 有點兒 誇張 吧 ？ 燈泡 的 位置 並非 井然有序 ， 相信 廁所 的 照明 系統 不 是 被 刻意 安排出來 的 。 不過 ， 更 耐人尋味 的 是 ， 無論 我 怎樣 找 也 找 不 到 燈泡 的 開關 電掣 。 突然 ， 我 頭頂 位置 的 一 個 電燈 無故 亮 了 起來 ， 是 攝影師 找到 開關 電掣 嗎 ？ 他 猛 地 搖頭 。 正當 我們 欲 轉身 離開 時 ， 廁所 門 外 站 著 一 位 老婆婆 。 她 身材 瘦小 、 腰 有點兒 彎 、 滿 頭 白髮 ， 腦 後 盤起 一 個 小 髮髻 、 穿著 整齊 的 藍色 運動服 及 小 夾克 ， 向著 我們 微笑 。 燈 是 她 開 的 。 待 我們 道明 來意 後 ， 她 便 放心 地 介紹 自己 。 街坊 叫 她 梁 婆婆 ， 今年 八十五 歲 ， 是 這裏 住 得 最 長 時間 的 天台戶 ， 屈指一算 已 有 四十多 年 了 。 「 我們 每 一 戶 在 廁所 都 有 自己 的 電燈泡 ， 可以 計算 自己 的 電 。 你們 當然 看 不 到 電掣 啦 ！ 因為 都 安裝 在 屋 入面 的 。 」 梁 婆婆 指往 大廈 樓梯 方向 ， 「 但 我 的 則 安裝 在 樓梯 旁 ， 大家 街坊 街里 ， 沒所謂 啦 ！ 」 我 往 樓梯 方向 望過去 ， 卻 發現 另 一 樣 有趣 的 東西 。 那 是 一 個 約 一點五 米 高 ， 一 米 長 ， 零點五 米 闊 的 綠色 鐵皮箱 ， 另外 還 有 一些 差不多 大小 的 鐵皮箱 ， 隱藏 於 天台街 的 四周 。 樓梯 旁 的 那 個 ， 還 冒出 煙 來 。 梁 婆婆 解釋 道 ： 「 這裏 每 一 個 箱子 就 是 一 個 廚房 ， 我間 屋 只有 廁所 那樣 大 ， 不能 在 屋 裏面 煮食 。 」 她 步履 蹣跚 地 走 往 樓梯口 ， 打開 半 掩 的 箱子門 ， 「 我 正在 煲 去 濕 茶 … … 」 她 領 我們 到 她 家 ， 在 屋 內 拿出 兩 張 矮膠 椅子 ， 放 在 走廊 的 位置 讓 我們 坐下 ， 而 她 則 坐 在 水泥 做 的 門檻 上 。 嚴格 來 說 ， 梁 婆婆 的 廚房 範圍 很 大 — — 「 鐵皮箱 」 是 梁 婆婆 的 私家 爐灶 ， 而 她 家門 外 的 範圍 就 是 她 處理 食材 的 地方 ， 梁 婆婆 常 坐 在 那裏 洗 米 、 切 菜 、 「 摘 芽 菜仔 」 。 不過 在 以前 ， 這 個 範圍 還 有 其他 用途 ： 「 以前 這裏 住滿 人 的 時候 ， 家家戶戶 都 會 擔 張 膠 ?
 
仔 出來 坐坐 ， 傾傾計 ， 坐 在 這裏 比 屋 裏面 更 涼快 。 以前 我們 新年 都 不用 外出 拜年 的 ， 個個 一 打開門 ， 行出來 便 可以 一齊 燒 炮仗 慶祝 ， 很 熱鬧 的 ！ 」 不 是 常 有 人 說 深 水 ?
 
治安 實在 不 太 好 ， 時常 把 大門 打開 不 怕 嗎 ？ 梁 婆婆 笑道 ： 「 我 又 不 是 叫 你 現在 打開 大門 ！ 現在 當然 不行 啦 ！ 以前 我們 街坊 都 彼此 認識 ， 好像 住 隔離 的 黎生 黎太 ， 經常 出門口 忘記 鎖門 ， 但 都 沒有 問題 ， 因為 一 有 陌生人 上來 ， 我們 一定 知道 。 」 不 知道 梁 婆婆 會不會 知道 那 十一 個 媽姐 的 事 以及 黃 姑娘 的 下落 呢 ？ 一 問 之下 ， 發現 原來 梁 婆婆 不單 認識 黃 姑娘 ， 就 連 她 自己 以前 都 是 做 媽姐 的 。 「 那 個 東莞婆 ？ 有時 會 和 我 爭 廁所 的 。 最近 才 搬走 ， 至於 搬到 那裏 我 就 不 太 清楚 。 我 老 啦 … … 不 懂 認路 。 你 去 問 社工 啦 ！ 」 我 想 ， 梁 婆婆 沒有 合資 買樓 ， 成為 第十二 個 「 股東 」 ， 是 因為 她們 不 是 同鄉 的 關係 吧 ？ 梁 婆婆 告訴 我 ， 她 在 旺角 也 買 了 一 個 小 單位 出租 來 幫補 生計 ， 因此 她 不 需要 政府 賠償 一 間 屋 給 她 ， 她 只 希望 可以 在 這裏 多 待 一會 ， 等 收回 旺角 那 個 單位 便 搬過去 居住 。 可是 ， 她 卻 遭 人 恐嚇 。 街坊 懷疑 那 是 房協 的 職員 ， 不過 聽說 後來 房協 否認 此 事 是 他們 所 為 。 「 之前 有 人 上來 這裏 ， 叫 我 立刻 搬走 ， 還 說 如果 不 走 便 要 每 天 罰 一百 元 ， 並且 要 坐監 。 我 立刻 幾 晚 睡 不 著 ， 身體 差 了 ， 更 患 了 皮膚 敏感 ！ 」 梁 婆婆 告訴 我 ， 她 已 很 久 沒有 用 腦 去 記 東西 了 ， 如今 她 要 很 用心 地 去 記住 這 一 件 事 ， 令 她 十分 困擾 。 「 現在 香港 的 經濟 真是 令 你 不 『 經濟 』 不行 ！ 我 就是 不 怕 坐監 ， 不過 要 罰 一百 元 一 天 我 寧可 跳海 算了 ！ 」 幸而 有 義工 安排 報章 採訪 這 件 事 ， 報章 刊登 此 事 的 即晚 ， 房協 的 職員 上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