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3,235 in text YL2017458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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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重 赴湯蹈火 的 拯救 者 , 也 敬重 在 山水 之間 領悟 宇宙 人生 的 思想 者 , 既 尊重 清議 者 , 也 尊重 清談 者 。 既 尊重 參與 的 權利 , 也 尊重 逍遙 的 權利 。 自由 的 前提 大約 需要 這 種 「 雙重 結構 」 和 多元 意識 。 【 一○三 】 如果 借用 《 紅樓夢 》 的 語言 把 世界 分為 泥濁 世界 與 淨水 世界 , 那麼 , 王國維 肯定 是 屬於 淨水 世界 。 這 位 老實人 是 淨水 世界 裡 的 一 條 魚 , 他 無法 活 在 渾水 中 , 可是 , 從 清 末 民初 之 際 一直 到 他 臨終 之前 , 中國 卻 是 一 片 渾水 。 在 此 渾水 中 , 像 王國維 這 種 「 呆 魚 」 不能 活 , 其 赤子之心 很 難 呼吸 , 所以 他 只好 自殺 。 自殺 對 他 來 說 , 是 通過 絕對 手段 實現 從 泥濁 世界 到 淨水 世界 的 跳躍 與 自救 。 污泥 濁水 中 , 有 兩 種 魚類 可以 活 得 很 好 : 一 種 是 泥鰍 ; 一 種 是 鱷魚 。 惡質化 了 的 社會 也 是 一 潭 污泥 濁水 , 能 在 這 種 社會 裡 活 得 好 的 , 也 只 有 兩 種 人 : 一 種 是 像 泥鰍 一樣 油滑 的 騙子 與 流氓 ; 一 種 則 是 長 ?
 
堅 嘴 利牙 的 惡棍 與 猛人 。 前者 在 社會 中 鑽營 , 後者 在 社會 中 稱霸 。 如果 正常人 要 適應 這 種 社會 , 就 得 像 泥鰍 滿 身 油滑 或 像 鱷魚 滿 嘴 利牙 。 【 一○四 】 俞平伯 先生 晚年 奉勸 年輕 朋友 要 領悟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、 美學 , 不要 作 煩瑣 考證 。 他 特別 推崇 「 好 了 歌 」 。 這 「 好 了 歌 」 正 是 曹雪芹 的 哲學觀 。 天下 事 , 人生 事 , 了 猶 未了 。 整 個 歷史 進程 、 人生 進程 是 個 無限 的 永 無終了 的 過程 , 而 人 的 能力 卻 是 有限 的 , 總 有一了 的 時刻 。 死 就 是 總了 。 有限 的 生命 既然 不能 完成 無限 的 使命 , 只好 該 了 就 了 或 不了了之 。 及時 了 便 及時 好 。 了 才 能 空 , 了 才 能 不 隔 ─ 不 為 他物 他人 所 隔 , 不 被 自我 所 隔 , 不 被 名利 所 隔 , 不 被 幻相 所 隔 , 不 被 概念 語言 所 隔 , 這 才 有 自由 , 才 有 人性 的 健康 與 廣闊 。 俞 先生 的 考證 帶給 讀者 許多 情趣 , 但 他 期待 聰慧 的 生命 別 忘 了 情趣 之外 還 有 極 大 的 人性 寶藏 。 荷爾德林 在 致 黑格爾 的 信 中 這樣 禮讚 歌德 : 「 我 和 歌德 談 過 話 , 兄弟 : 發現 如此 豐富 的 人性 蘊藏 , 這 是 我們 生活 的 最 美 的 享受 ! 」 ( 《 荷爾德林文集 》 第三百六十七 頁 , 北京 , 商務 印書館 ) 歌德 是 大 文學家 , 他 被 荷爾德林 所 仰慕 的 不 是 思辨 的 頭腦 , 而是 「 人性 的 蘊藏 」 。 作家 詩人 可 引為 自豪 的 正 是 這 種 蘊藏 , 而 像 歌德 的 蘊藏 如此 豐富 , 卻 是 極為 罕見 的 。 在 中國 , 能 讓 我們 借用 荷爾德林 的 語言 作 衷心 禮讚 的 作家 , 只有 一 個 , 就 是 曹雪芹 。 我們 要 對 曹雪芹 的 亡靈 說 , 你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提供 如此 豐富 的 人性 蘊藏 , 這 是 我們 生活 的 最 美 享受 。 還要 補充 說 , 我們 活 ?
 
, 曾 受盡 折磨 , 但 因為 有 《 紅樓夢 》 在 , 我們 活 得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很 好 。 【 一○五 】 清代 的 歷史 , 很多 歷史家 都 記錄 過 , 寫作 過 。 但是 如果 沒有 《 紅樓夢 》 , 我們 對 清代 的 認識 就 不 完整 。 這 部 偉大 小說 把 愛新覺羅 統治 時代 的 生活 原 生態 保留下來 , 也 將 這 個 時代 的 全部 生活 風貌 和 社會 氛圍 整 個 保留下來 , 保留 得 非常 完整 , 非常 準確 。 因為 準確 完整 , 所以 真實 。 此外 , 小說 還 保留 了 作者 對 時代 的 感受 ( 這 是 史家 所 辦 不 到 的 ) , 有 此 感受 , 歷史 顯得 活生生 。 概念 的 東西 過 眼煙雲 , 鮮活 的 生命 卻 永恒 永 在 。 一 部 作品 對 一 個 時代 的 容納量 , 《 紅樓夢 》 幾乎 達到 了 飽和 狀態 。 《 紅樓夢 》 真 了不起 , 它 超越 時代 , 又 充分 「 時代 」 。 【 一○六 】 心靈 , 想像力 , 審美 形式 , 此 三 者 是 文學 最 根本 的 要素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一 開始 就 批評 千篇一律 的 諸 種 小說 , 其 致命 的 弱點 是 想像力 的 萎縮 , 內心 維度 的 失落 ( 包括 個體 生命 價值 的 沉淪 ) 和 審美 形式 的 僵化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偉大 , 是 對 這 三 者 的 修復 與 重新 建構 。 它 擁有 屈原 《 天問 》 的 想像力 , 又 有 禪宗 的 內心 深度 和 明末 諸子 的 個體 真 性情 , 而且 打破 以往 的 小說 格局 , 把 小說 敘事 藝術 推向 極致 , 從而 集中 了 中國 文學 的 所有 優越處 。 《 紅樓夢 》 正 是 中國 近代 文藝復興 的 偉大 開端 和 偉大 旗幟 。 【 一○七 】 論 才氣 , 李漁 有 可能 成為 曹雪芹 , 但 他 終於 沒有 成為 曹雪芹 , 也 遠 遜於 曹雪芹 。 這 原因 很多 , 但 最 根本 的 一 點 , 是 他 的 生活 太 安逸 , 太 精緻 ( 讀讀 他 的 《 閑情偶記 》 就 明白 ) , 未 經歷 過 曹雪芹 那 種 家道 中 衰 、 大起 大落 的 苦難 , 心靈 未 受 過 大 震蕩 與 大 折磨 。 磨難 可以 把 作家 推向 內心 , 推向 生命 深處 。 文學 的 「 殘酷性 」 常常 表現 在 要求 作家 要 吃盡 苦頭 之後 才 能 大徹大悟 。 在 此 意義 上 , 真 作家 正 像 孫悟空 , 必須 經歷 煉丹爐 的 殘酷 , 才 有 超凡 脫俗 的 大本領 。 儘管 李漁 有 很 大 的 創作量 , 但 始終 達 不 到 曹雪芹 的 「 質 」 點 , 始終 不能 像 曹雪芹 那樣 創造出 具有 大 靈魂 、 大 性情 的 詩意 生命 。 筆下 角色 充分 的 內心化 , 正 是 曹雪芹 充分 內心化 的 折射 。 【 一○八 】 《 金瓶梅 》 作為 現實 主義 作品 , 相當 典型 。 它 逼真 地 描寫 現實 生活 , 十分 冷靜 。 既 不 煽情 , 也 不 作 道德 判斷 , 寫 的 是 生活 的 原 生態 。 現實 的 人際 關係 如此 實際 , 如此 殘酷 , 全 透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