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53,254 in text YL201745862
|
| << Prev |
Next >> |
|
|
|
勇 的 盧俊義 也 不 安全 。 他 在 牢 中 陷入 地獄 , 在 牢 外 何嘗 不 是 地獄 。 《 紅樓夢 》 雖 也 展示 人間 地獄 , 但 也 展示 地獄 中 的 一 線 光明 , 那 就 是 賈寶玉 與 林黛玉 等 少女 們 的 生命 之 光 。 【 一八一 】 《 水滸傳 》 的 理念 , 一 是 造反 有理 ( 凡 替 天行道 使用 任何 手段 皆 合理 ) , 二 是 慾望 有罪 , 生活 有罪 , 尤其 是 不 給 婦女 慾望 的 權利 。 《 金瓶梅 》 的 理念 正 相反 , 它 是 慾望 無罪 、 生活 無罪 , 婦女 擁有 慾望 的 權利 。 林黛玉 、 賈寶玉 欣賞 《 西廂記 》 , 就 因為 它 展示 情愛 生活 的 美好 與 詩意 。 《 紅樓夢 》 把 少年 女子 提高到 歷史 本體 的 地位 , 不僅 林黛玉 是 歷史 本體 , 她 用 詩 所 評論 的 王昭君 、 綠珠 、 虞姬 等 女子 , 也 擁有 歷史 本體 的 地位 。 歷史 本體 不 是 事件 , 而是 人 , 尤其 是 女子 , 這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歷史觀 。 【 一八二 】 文學 生存 於 權力 之外 。 但 中國 大眾 文學 卻 往往 跟 ?
統治 者 跑 , 甚至 向 統治 思想 低頭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就 是 一 個 例證 。 它 既 體現 皇統 ( 皇統 的 原 教旨 ) , 又 迎合 市場 。 知識分子 俯就 大眾 而 創造 的 大眾 文學 , 並非 民間 文學 。 大眾 文學 與 民間 文學 是 兩 個 完全 不同 的 概念 。 民間 文學 是 相對於 權力 話語 空間 的 一 種 自由 空間 , 遊俠 文學 、 山林 文學 均 是 民間 文學 。 它 常常 滋養 作家 的 精神 創造 。 《 紅樓夢 》 與 其他 中國 小說 不同 , 它 不 是 來自 大眾 文學 , 而是 來自 個體 心靈 。 曹雪芹 生活 在 貴族 與 平民 之間 。 《 紅樓夢 》 既是 貴族 文學 , 又 是 民間 文學 , 既是 生命 個體 的 孤獨 創造 , 又 是 相對於 權力 話語 的 一 種 民間 寫作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從 隸屬於 大眾 文學 的 話本 演變 而 成 , 《 紅樓夢 》 卻 與 話本 完全 無關 , 它 拒絕 皇統 , 又 拒絕 市場 ( 話本 必須 符合 大眾 口味 才 有 市場 ) 。 【 一八三 】 《 金瓶梅 》 與 《 紅樓夢 》 都 寫 人性 , 但 前者 寫 的 是 粗糙 人性 , 後者 寫 的 是 精緻 人性 。 《 紅樓夢 》 即使 寫 奴婢 ( 如 襲人 、 晴雯 、 鴛鴦 等 ) , 其 人性 也 精緻 之 極 。 《 芙蓉 女兒誄 》 禮 讚晴雯 「 其 為 質 則 金玉 不足 喻 其 貴 , 其 為 性 則 冰雪 不足 喻 其 潔 , 其 為 神 則 星日 不足 喻 其 精 , 其 為 貌 則 花月 不足 喻 其 色 」 。 質 貴 , 性潔 , 神精 , 貌美 , 四 者 兼有 , 一 個 丫鬟 的 人性 尚且 如此 精美 , 更何況 林黛玉 等 貴族 少女 。 在 曹雪芹 眼 裡 , 身份 有 尊卑 , 人性 卻 無 貴賤 , 這 是 他 所 把握 的 人性 「 不二法門 」 。 《 金瓶梅 》 人物 最 賢惠 的 是 西門慶 的 妻子 吳月娘 , 她 寬厚 而 不 嫉情 , 能 容納 西門慶 諸多 小妾 , 維持 其 家庭 的 「 安定 團結 」 , 確實 不 簡單 , 但 其 人性 , 卻 只有 道德 價值 , 沒有 審美 價值 , 「 精緻 」 二 字 , 還是 和 她 連不上 , 更莫論 潘金蓮 、 李瓶兒 等 。 【 一八四 】 中國 的 放逐 文學 可 分為 三 類 : 被 國家 放逐 ( 如 屈原 、 韓愈 、 柳宗元 、 蘇東坡 ) 、 自我 放逐 ( 如 陶淵明 ) 、 放逐 國家 。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第三 種 的 代表 是 曹雪芹 。 在 他 身 上 , 沒有 國家 概念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第一 回 就 重新 定義 故鄉 , 批評 「 世人 」 不 知 故鄉 何處 , 「 反認 他鄉 是 故鄉 」 。 他 先 放逐 國家 概念 , 而後 又 放逐 國家 實體 , 即 放逐 朝廷 。 所以 才 讓 賈元春 說出 宮廷 是 「 見不得人 的 去處 」 。 至於 文化 , 那 就 在 他 身 上 , 但 不 是 國家 文化 , 而是 禪宗 文化 、 隱逸 文化 、 自然 文化 等 中國 各 種 文化 精華 。 《 紅樓夢 》 既是 個體 心靈 文化 , 又 是 普世 文化 。 他 只有 文學 立場 、 人性 立場 , 沒有 國家 立場 與 民族 立場 , 也 沒有 家族 立場 。 林黛玉 流 了 那麼多 眼淚 , 沒有 一 滴 是 為 國家 而 流 的 , 更 不用說 流 一 滴 血 , 賈寶玉 則 身在 王 爺府 , 心 在 女兒國 。 【 一八五 】 歷史 具有 暫時性 與 積累性 兩 大 特點 。 文化 是 積累性 的 結果 。 人性 是 通過 文化 的 積累 而 形成 的 。 積累 才 是 根本 。 人 離開 積累 、 離開 社會 就 剩下 兩 條 出路 : 一 是 退回 動物界 ; 二 是 走向 絕對 神秘 ( 或 宗教 ) 。 把 《 紅樓夢 》 視為 「 反 封建 」 , 只 講到 歷史 暫時性 的 一 面 , 而 未 觸及 永恒性 的 一 面 。 唯 其 人性 ( 包括 潛意識 ) 與 現實 規範 ( 包括 禮教 規範 ) 的 衝突 , 才 是 永恒 的 衝突 。 《 紅樓夢 》 寫出 被 壓抑 的 真情 真性 , 即 找 不 到 出路 、 陷入 困境 的 真性 真情 , 這 才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永恒 之 源 。 【 一八六 】 王國維 說 「 太白 純 以 氣象 勝 」 ( 《 人間詞話 》 ) 。 氣象 , 確實 可以 作為 一 種 文學 標尺 。 然而 , 李白 真正 的 「 勝 」 處 是 他 的 奇麗 想像 。 氣象 只 是 奇麗 想像力 的 表徵 而已 。 李白 筆下 的 氣象 乃是 自然 氣象 , 而 精神 氣象 則 遠 不如 曹操 、 李煜 、 蘇東坡 , 更 不如 曹雪芹 。 精神 氣象 產生 於 內心 空間 , 它 不 是 自然 圖畫 , 其 恢弘 難以 察覺 , 只 可 感受 與 領悟 , 尤三姐 、 鴛鴦 的 自殺 和 林黛玉 、 晴雯 之 死 , 都 展現 了 一 番 奇麗 的 精神 氣象 。 【 一八七 】 《 世說新語 》 不 寫 帝王 功業 , 只 寫 日常 生活 , 它 記錄 了 許多 逸聞 趣事 , 呈現 了 許多 人物 的 音容 笑貌 , 從而 奠定 了 中國 小說 的 喜劇 基石 。 《 儒林外史 》 可以 說 是 《 世說新語 》 的 伸延 與 擴大 。 中國 小說 有 輕重 之 分 , 「 重 」 的 源於 《 史記 》 , 「 輕 」 的 源於 《 世說新語 》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、 《 水滸傳 》 都 太 「 重 」 , 學 《 史記 》 學得 走樣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