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3,258 in text YL20174586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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顯示 了 這 個 重心 , 它 把 生命 詩化 , 把 歷史 審美化 。 它 尊重 一切 詩意 的 生命 存在 , 既有 宏偉 的 史詩 構架 , 又 有 細部 的 詩意 描寫 , 既有 外在 的 宇宙 視野 , 又 有 內在 的 大觀 視野 。 曹雪芹 和 司馬遷 都 有 不幸 的 個人 遭際 , 但 司馬遷 把 此 遭際 僅 上升為 個人 發憤 意識 , 而 曹雪芹 卻 上升為 宇宙 意識 , 使 作品 超越 了 社會 形態 。 發憤 , 可 成為 一 種 動力 , 但 也 可能 變成 一 種 情緒 而 失去 冷靜 與 冷觀 。 司馬遷 是 史學家 , 曹雪芹 是 文學家 , 但 曹雪芹 對 人生 對 世界 的 觀察 比 司馬遷 更 冷靜 。 這 種 冷靜 使 他 產生 空空 道人 的 冷觀 , 冷觀 下 才 看出 世界 的 鬧劇 。 因此 , 不能 只 把 《 紅樓夢 》 視為 愛情 悲劇 , 還 應 視為 叩問 存在 意義 的 生命 史詩 。 【 二○三 】 原創 的 文學 本 是 一 次 性 的 。 正 如 不可能 兩 次 涉足 絕對 相同 的 一 條 河流 , 創造性 經驗 更 是 一 次 性 , 不可能 遺傳 , 不可能 複製 。 《 紅樓夢 》 更 是 一 次 性 的 , 這 是 曹雪芹 不可 複製 的 人性 經驗 與 審美 經驗 。 因此 , 從 嚴格 意義 上 說 , 續 寫 《 紅樓夢 》 不可能 。 高鶚 所 作 的 只 是 知 其 不可 為 而 為 之 , 其 精神 不 簡單 。 他 通過 《 紅樓夢 》 頭 幾 回 的 命運 預告 硬是 續 了 下來 , 可 謂 續書 奇才 。 續 中 有 許多 精彩 篇章 , 但 也 有 不少 敗筆 , 其中 最 大 的 敗筆 是 讓 賈寶玉 與 賈蘭 一起 奔赴 科舉 考場 , 還 中 了 舉 。 賈寶玉 可能 會 有 妥協 , 但 此 種 妥協 已 越過 其 精神 邊界 , 高鶚 把 常人 指向 的 可能性 放到 寶玉 身 上 , 以為 寶玉 也 可能 從 本真 自我 那裡 突然 溜到 常人 那裡 , 結果 損害 了 這 個 赤子 的 純粹性 。 【 二○四 】 《 紅樓夢 》 續書 最 難 把握 的 是 主要 人物 的 結局 。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應 止於 何處 ? 是 消失 在 現實 世界 中 還是 返回 遠古 家園 ? 是 投湖 自盡 還是 飛 向 超驗 世界 中 ? 如果 是 回到 靈河岸 邊 三生石 畔 , 林 、 賈 會不會 有 另 一 種 形式 的 相會 ? 而 最 重要 的 是 他們 告別 人間 時 , 心境 會 是 怎樣 ? 是 痛哭 ( 如 續作 所 寫 , 林黛玉 唸 ?
 
「 寶玉 , 寶玉 , 你 好 ?
 
?
 
」 ) 還是 愉悅 ? 陶淵明 告別 官場 回到 田園 農舍 時 有 一 種 回歸 故鄉 的 大 快樂 ( 「 羈 鳥戀 舊林 , 池魚 思 故淵 」 ) 。 林黛玉 、 賈寶玉 告別 泥濁 世界 , 返回 絳珠 仙草 與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神瑛 侍者 初戀 時 的 故鄉 就 僅有 苦痛 嗎 ? 如果 林 、 賈 有 「 哪裡 自由 , 哪裡 就 是 故鄉 」 的 意念 , 她們 走出 人間 應有 比 悲傷 更 複雜 的 情感 。 按照 曹雪芹 在 第七十六 回 的 預告 , 林黛玉 的 最後 結局 是 「 冷月 葬 詩 魂 」 和 「 人 向 廣 寒 奔 」 。 這 個 結局 雖 有 死亡 的 冷寂 與 孤寒 , 但 即便 如此 , 其 狀態 也 未必 只有 眼淚 或 拉奧孔式 的 恐懼 。 她 抽離 人間 時 雖然 絕望 , 但 可能 也 有 最終 擺脫 蛇身 糾纏 的 愉悅 。 纏住 拉奧孔 的 蛇 , 對於 寶黛 而言 , 不 是 世俗 意義 上 的 蛇蝎 之 人 ( 壞人 ) , 而是 社會 關係 共同 編織 的 巨大 羅網 。 下 篇 ( 寫 於 二○○七年 ) 【 二○五 】 寫作 , 有的 是 為了 立功立德 , 有的 是 為了 立言立名 , 有的 是 為了 製作 一 把 匙 去 打開 榮華富貴 的 大門 。 而 最 高 境界 的 寫作 , 是 為了 消失 。 林黛玉 的 《 葬花詞 》 , 是 最 感人 的 傷逝 之 詩 。 她 寫 這 首 詩 , 就 是 為了 消失 , 為 了 給 生命 的 消失 留下 一 聲 感慨 , 一 份 見證 , 一 種 紀念 。 曾 有 一 個 生命 如花似葉 存在 過 , 她 也 將 如 花 凋殘 , 如 葉 消失 , 為了 紀念 這 一 存在 的 消失 , 她 才 寫作 。 消失 的 歌 , 唱 過 了 , 消失 的 方式 , 準備好 了 , 那 是 簡樸 乾淨 的 還原 : 「 質 本潔 來 還 潔 去 」 , 沒有 奢望 , 沒有 遺囑 , 只 留下 一 個 曾經 發生 過 的 高潔 的 夢 。 「 為了 忘卻 的 紀念 」 ( 魯迅語 ) 是 痛 , 「 為了 消失 的 紀念 」 是 更深 的 痛 。 消失 不 是 目的 , 不 是 世俗 的 有 , 但 它 合 更 高 的 目的 ─ 澄明 充盈 的 無 。 曹雪芹 著寫 《 紅樓夢 》 也 是 為了 消失 , 為 那些 已 消失 的 生命 留下 輓歌 , 為 將 消失 的 生命 ( 他 自己 ) 留下 悲歌 。 【 二○六 】 溪壑 分離 , 紅塵 遊戲 , 真何趣 ? 名利 猶虛 , 後事 終 難 繼 。 ( 第五十 回 ) 這 是 元宵節 遊戲 中 , 史湘雲 編 的 燈謎 , 實際 上 是 一 首 牌名為 《 點絳唇 》 的 詞 , 讓 人 猜 一 俗物 。 李紈 、 寶釵 等 都 不解 , 倒 被 寶玉 猜中 是 「 猴子 」 。 眾人 問 : 「 前頭 都 好 , 末後 一 句 怎麼 解 ? 」 湘雲 道 : 「 那 一 個 耍 的 猴子 不 是 剁 了 尾巴 去 的 ? 」 連 一 俗物 都 可 作 如此 藝術 提升 , 連 一 燈 謎 都 寫成 真 詩 真詞 , 每 一 精神 細節 都 如此 精緻 而 有 詩意 , 這 便是 文學 作品 「 質 的 密度 」 。 這 部 巨著 永遠 說 不 盡 的 原因 也 在於 此 : 既有 廣度 、 深度 , 還 有 密度 。 這 則 謎語 , 除了 把 猴子 用 詩語 準確 地 描摹 之外 , 還 把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觀 與 人生觀 也 表現出來 。 曹雪芹 觀 物觀 人觀 世界 是 莊子 的 《 齊物論 》 和 禪宗 的 不二法門 , 是 把握 整體 相 而 揚棄 分別相 , 所以 不 喜歡 紅塵 遊戲 中 的 「 溪壑 分離 」 。 而 在 人生觀 中 則 斷定 名利 乃是 幻相 , 它 只 有 暫時性 而 無 實在性 與 永恒性 , 所以 是 「 後事 終 難 繼 」 。 寫 小說 只 講 故事 只 鋪設 情節 容易 , 但 創造 這 種 詩意 的 精神 細節 卻 有 很 大 的 難度 。 【 二○七 】 貴族府 中 的 富貴人 並非 人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