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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 字 訣 中 的 四 段 哲學 環節 , 它 一 個 也 沒有 。 【 三○一 】 賈寶玉 和 林黛玉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特殊性 是 兩 人 都 具有 自由 意志 。 所謂 自由 意志 並 不 是 薛蟠式 的 自由 濫情 , 而是 對 生命 當下 存在 路向 的 選擇 與 把握 。 薛蟠 的 吃 喝 嫖 賭 , 無須 選擇 , 與 是否 具有 自由 意志 無關 。 寶玉 和 黛玉 的 生活 則 充滿 選擇 , 從 讀書 、 寫 詩 、 談 禪 和 人生 道路 的 確立 都 需要 選擇 , 徘徊 、 彷徨 、 苦惱 、 迷惘 、 憂傷 , 也 都 在 選擇 的 過程 中 , 正 因為 需要 選擇 , 才 有 傳統 父權 意志 和 自由 意志 的 衝突 , 才 有 自由 意志 的 光輝 。 薛寶釵 雖然 美麗 , 但 缺少 這 種 光輝 。 二十世紀 著名 思想家 比賽亞 .柏林 把 自由 分為 積極 自由 與 消極 自由 。 前者 是 指 奮鬥 、 挑戰 、 抗爭 的 自由 , 後者 則 是 拒絕 、 迴避 、 有所 不 為 的 自由 。 賈寶玉 與 林黛玉 的 自由 意志 屬於 消極 自由 範疇 中 的 意志 。 這 兩 位 小說 主人公 爭取 的 只 是 逍遙 的 自由 , 戀愛 的 自由 , 吟詩 的 自由 , 閱讀 《 西廂記 》 的 自由 , 拒絕 科舉 的 自由 , 迴避 權力 追逐 和 功名 追逐 的 自由 。 但是 , 道統 正統 的 代表 ( 賈政 等 ) 不 給 他們 這 種 自由 。 連 消極 自由 都 不 給 , 更 不用說 積極 自由 。 把 寶玉黛玉 解說成 反 封建 的 爭取 積極 自由 的 自覺 戰士 , 未免 過於 拔高 。 【 三○二 】 《 紅樓夢 》 貴族 女子 的 復歸 之 路 有 兩 種 路 向 : 一 是 林黛玉式 的 向 「 天 」 回歸 ; 一 是 巧姐兒式 的 向 「 地 」 ( 即 向 「 土 」 ) 回歸 。 前者 「 人 向 廣 寒 奔 」 的 暗示 , 便是 向 天宇 回歸 的 暗示 。 也許 奔向 明月 , 也許 奔向 太虛 幻境 , 也許 奔向 曾 與 神瑛 侍者 相戀 過 的 靈河 岸 邊 。 後者 則 無須 暗示 , 巧 姐兒經 劉 姥姥 的 因緣 , 最後 嫁給 周氏 莊稼 人家 , 從 貴族 豪門 走向 庶民 寒門 , 真正 是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「 舊時王 謝堂前燕 , 飛入 尋常 百姓家 」 , 巧 姐兒 生 於 七月 七日 , 最後 也 有 一 個 與 「 牛郎 」 相逢 的 結局 。 果然 回歸 於 土 。 《 易經 》 說 , 「 安土敦 乎 仁 , 故 能 愛 」 , 有 土 才 能 安寧 , 才 能 敦篤 , 也 才 有 人性 的 真實 與 溫馨 。 林黛玉式 的 回歸 是 夢想 的 , 巧 姐兒 的 回歸 是 現實 的 , 但 兩者 都 不悖 「 質本潔 來 還潔 去 」 。 倘若 用 佛教 語言 解說 , 林黛玉 乃是 回歸 於 無 , 而 巧姐兒 則 是 回歸 於 「 有 」 。 前者 是 真諦 , 後者 是 俗諦 , 但 兩者 都 是 「 諦 」 , 都 帶 真理性 。 俄國 十二月 黨人 的 貴族 理念 , 正 是 巧姐兒式 的 向 土 回歸 的 民粹 理念 。 【 三○三 】 曹雪芹 的 價值 邏輯鏈 , 可 作 四 段 表述 : (一) 生命 價值 為 最 高 價值 , 不 承認 有 比 生命 價值 更 高 的 神聖 價值 , 所以 只有 「 女兒 」 偶像 , 沒有 「 元始 天尊 」 和 釋迦牟尼 等 神聖 偶像 。 (二) 最 高 價值 系統 中 的 核心 價值 是 少女 青春 生命 。 美 即 青春 生命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對 青春 生命 進行 審美 的 大書 。 書 中 惟一 的 牽掛 便是 青春 生命 。 《 聖經 . 新約 》 中 的 基督 十二 門徒 全 是 男性 。 作為 「 文學 聖經 」 的 《 紅樓夢 》 , 其 天國 ─ 太虛 幻境 中 的 眾 仙姑 和 金陵 十二 釵 , 則 是 清一色 的 女性 。 青春 天國 是 曹雪芹 的 絕對 價值 與 終極 真實 。 (三) 生命 的 毀滅 是 悲劇 , 青春 生命 的 毀滅 則 是 最 深 的 悲劇 。 因此 , 至真 至美 的 輓歌 只 屬於 林黛玉 , 晴雯 , 而 不 屬於 賈母 等 ; (四) 所謂 荒誕 , 便是 價值 顛倒 。 一切 把 外在 價值 , 虛幻 價值 ( 如 權力 、 財富 、 功名 ) 放 在 青春 生命 、 內在 心靈 之上 的 編排 都 屬 價值 顛倒 , 都 屬 《 好了歌 》 抨擊 的 荒誕 現象 。 《 紅樓夢 》 既 呈現 價值 極限 , 又 呈現 價值 顛倒 , 因此 , 既是 悲劇 又 是 荒誕劇 。 【 三○四 】 就 人文 環境 而言 , 先秦 戰國 時期 、 漢唐 時期 、 明末 時期 , 是 中國 知識人 相對 比較 自由 的 年代 , 到 了 清朝 的 乾隆 王朝 , 則 是 絕對的 黑暗期 , 其 文字獄 也 是 最為 猖獗 的 年代 。 魯迅 的 《 買 〈 小學 大全 〉 記 》 、 《 病 後 雜談 》 、 《 病 後 雜談 之餘 》 等 文章 就 揭露 了 這 個 血腥 帝國 的 血腥 歲月 。 可是 中華民族 最 偉大 的 文學 作品 《 紅樓夢 》 恰恰 在 此時 問世 。 曹雪芹 這 位 天才 在 大 黑暗 中 悄悄 下沉 , 沉 得 很 深 , 如同 沉入 海 底 , 但 他 不 是 沉淪 , 而是 沉浸 ─ 在 沉浸 狀態 中 面壁 寫作 , 最後 推出 中國 的 第一 文學 經典 。 曹雪芹 的 成功 , 不 是 時代 的 成功 , 更 不 是 清 王朝 的 成功 , 而是 個案 的 成功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大放 光彩 , 不 是 時代 的 閃光 , 而是 個體 心靈 的 閃光 。 文學 事業 是 天才 的 事業 , 是 偶然 的 事業 , 它 不 是 時代 所 決定 , 而是 作家 自身 所 決定 。 文學 既是 時代 的 產物 , 又 是 反 時代 的 產物 ─ 反 潮流 、 反 風氣 的 產物 。 若 說 文學 是 時代 的 鏡子 , 那麼 , 這 一 鏡子 往往 是 面 反光鏡 。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論 《 紅樓夢 》 的 永恒 價值 一 、 人類 精神 水準 的 坐標 在 文明史 上 , 有 一些 著作 標誌 ?
 
人類 的 精神 高度 。 就 文學 而言 , 《 伊利亞特 》 、 《 奧德賽 》 、 《 俄底浦斯王 》 、 《 神曲 》 、 《 哈姆雷特 》 、 《 堂吉訶德 》 、 《 悲慘 世界 》 、 《 浮士德 》 、 《 戰爭 與 和平 》 、 《 卡拉瑪佐夫 兄弟 》 等 , 就 屬於 這樣 的 精神 坐標 。 在 中國 , 有 一 個 作家 的 名字 和 一 部 作品 , 絕對 可以 和 這些 經典 極品 並立 , 也 同樣 標誌 ?
 
人類 的 精神 水準 和 文學 水準 , 這 就 是 誕生 於 十八世紀 的 曹雪芹 和 他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