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3,276 in text YL201745881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紅樓夢 》 產生 於 十八世紀 中葉 , 它 的 荒誕 意識 不 像 卡夫卡 那樣 強烈 、 集中 、 突出 , 也 不 像 卡夫卡 、 加繆 、 貝克特 、 尤奈斯庫 等 所 呈現 的 那 種 信仰 崩潰 後 不知去向 ( 「 上帝 之 死 」 ) 的 特點 , 更 不 像 這些 荒誕 作家 那麼 自覺 地 意識到 自己 正在 創造 和 實踐 一 種 嶄新 的 大 文學 藝術 形式 ( 如 加繆 不僅 進行 荒誕 寫作 , 而且 屢次 對 荒誕 進行 定義 ) 。 但 曹雪芹 憑 ?
 
他 的 天才 直覺 , 同樣 完成 了 對 現實 世界 荒誕 屬性 和 人生 無意義 的 發現 , 而且 同樣 有 一 種 不同於 浪漫 、 寫實 的 對 荒誕 存在 的 透視 精神 和 極端 否定 精神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為 偉大 的 小說 , 它 是 中國 文學 中 獨一無二 的 大 悲劇 與 大 荒誕劇 並置 的 作品 。 閱讀 《 紅樓夢 》 後 會 發現 , 這 部 巨著 的 情節 一 開端 就 有 一 個 悲劇 與 荒誕劇 並置 結構 的 暗示 , 它 講述 故事 主人公 的 前身 ( 石頭 ) 一 誕生 就 落在 名為 「 大 荒山 無 稽崖 」 的 荒誕 環境 中 : 原來 女媧氏 煉石 補 天 之 時 , 於 大 荒山 無 稽崖 煉成 高經 十二 丈 、 方經 二十四 丈 頑石 三萬六千五百零一 塊 。 媧皇氏 只 用 了 三萬六千五百 塊 , 只 單單 剩 了 一 塊 未 用 , 便 棄 在 此 山青埂峰 下 。 誰 知 此 石 自 經 鍛煉 之後 , 靈性 已 通 , 因 見 眾石俱 得 補天 , 獨 自己 無材 不堪 入選 , 遂 自怨自嘆 , 日夜 悲號 慚愧 。 《 石頭記 》 即 石頭 ( 賈寶玉 前身 ) 的 傳說 , 是 從 大荒山 無稽崖 開始 的 。 這 一 命名 具有 很 深 的 象徵 意蘊 。 無論 是 大 荒山 還是 無 稽崖 , 都 是 荒誕 的 符號 , 這 可 視為 荒誕 架構 的 隱喻 。 而 這 塊 石頭 因為 被 補天 者 女媧 所 遺棄 , 獲得 靈性 之後 悲號 慚愧 , 這 又 可 視為 悲劇 情致 的 預告 。 《 紅樓夢 》 這 一 神話式 開端 , 給 悲劇 和 荒誕劇 同時 創造 了 氛圍 。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《 紅樓夢 》 的 悲劇 , 倘若 用 佛教 語言 來 表述 ( 《 紅樓夢 》 第一 回 所 用 的 語言 ) , 乃是 「 傳情入色 , 自色 悟空 」 的 結果 。 而 其 荒誕劇 則 是 「 由 空見色 」 觀照 的 結果 。 無論 是 由 色 入 空 , 還是 由 空見色 , 中間 都 有 一 個 「 情 」 字 。 或 由 色生 情 , 或 因情入色 , 一切 人間 的 悲劇 都 是 情 的 毀滅 , 情 愈 真 愈 深 , 悲劇性 就 愈 重 。 情 不 是 抽象物 , 它 是 人 的 本體 即 人 的 最後 實在 , 可是 它 天生 就 與 色 糾纏 一起 並 落入 人際 關係 中 , 最 平常 而 最 深刻 的 悲劇 便是 情 被 無可 逃遁 的 人際 關係 所 毀滅 。 王國維 發現 《 紅樓夢 》 乃是 「 悲劇 中 之 悲劇 」 , 就 是 發現 這 種 悲劇 乃是 共同 關係 的 結果 因而 無可 逃遁 。 《 紅樓夢 》 抒寫 各 種 形態 的 情 最後 都 殊途同歸 : 全 都 歸於 毀滅 , 歸於 空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肉 人們 ( 如 薛蟠 、 賈蓉 等 ) , 只有 慾 , 沒有 情 , 更 沒有 靈 , 他們 的 生滅 不 帶 悲劇性 。 而 像 賈敬 這 種 「 道人 」 , 表面 上 是 靈 , 實際 上 是 妄 , 他 求 的 是 肉 的 永生 , 沒有 性情 , 他 的 死 也 幾乎 沒有 悲劇性 。 林黛玉 、 秦可卿 、 尤三姐 、 晴雯 、 鴛鴦 等 的 死亡 , 則 都 與 情 相關 , 她們 的 毀滅 便 帶 悲劇性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女子 與 《 金瓶梅 》 中 的 女子 最 大 的 區別 是 前者 的 情 帶有 詩意 , 除了 性情 之外 還 有 性靈 , 而 後者 的 情 卻 少有 詩意 , 其 性情 不 是 向 性靈 昇華 而是 向 性慾 傾斜 , 所以 李瓶兒 、 潘金蓮 的 悲劇 含量 , 遠遠 不能 與 林黛玉 等 同日而語 。 她們 的 悲劇性 不僅 顯得 輕 , 而且 幾乎 無 境界 可 言 。 距離 林黛玉 那 種 由 色 入 空 的 境界 很 遠 。 《 葬花詞 》 這 首 詩 悲愴感 特別 濃 , 它 象徵 ?
 
林黛玉 的 由 色 入 空 , 抵達 「 空寂 」 這 一 悲劇 最 高 境界 。 與 「 由 色 入 空 」 的 方向 相反 , 荒誕 則 是 由 空觀色 。 具體 地 說 , 是 站 在 超越 人間 的 宇宙 極境 上 觀看 人間 的 種種 生態 世相 的 結果 。 也就是說 , 它 是 站 在 比 人 更 高 的 地方 來 看 人 與 看 人 的 世界 。 這 是 一 個 關鍵 。 為 了 說明 這 種 視角 的 關鍵 意義 , 此 處 不妨 借助 俄國 著名 的 哲學家 別爾嘉耶夫 的 類似 思想 來 參照 。 別爾嘉耶夫 說 : 人 對於 自己 而言 是 個 偉大 的 謎 , 因為 他 所 見證 的 是 最 高 世界 的 存在 。 ?
 
?
 
人 是 一 種 對 自己 不滿 , 並且 有 能力 超越 自己 的 存在物 。 ?
 
?
 
只有 在 人 與 上帝 的 關係 上 才 能 理解 人 。 不能 從 比 人 低 的 東西 出發 理解人 , 要 理解 人 , 只 能 從 比人 高 的 地方 出發 。 ( 《 論 人 的 使命 》 第六十三| 六十四 頁 , 上海 學林 出版社 , 二○○○年版 ) 別 爾嘉耶夫 是 個 宗教 哲學家 , 他 的 論證 必須 放 在 宗教 的 語境 中 才 能 得到 深刻 的 理解 。 曹雪芹 不 是 宗教 哲學家 , 他 不 是 在 人 與 上帝 的 關係 上 去 理解 人 的 問題 , 但 他 與 別 爾嘉耶夫 一樣 感悟到 一 個 大 道理 : 要 解開 人 這 個 巨大 的 謎 , 不能 從 與 人 平行 的 高度 上 去 理解 , 更 不能 從 比 人 更 低 的 平面 上 去 理解 , 只 能 站 在 比 人 更 高 的 高度 上 去 理解 。 換句話說 , 是 人 對 人 的 觀照 不能 用 常人 的 眼睛 ( 與 人 平行 ) , 更 不能 用 動物 的 眼睛 ( 比 人 低 ) , 而 應當 用 超越 這 兩 種 眼睛 的 眼睛 。 這 種 眼睛 在 別爾嘉耶夫 那裡 是 上帝 之 眼 , 那麼 , 在 曹雪芹 的 筆下 是 什麼 呢 ? 他 不 是 理論家 , 沒有 明白 說破 , 但是 , 《 紅樓夢 》 中 卻 透露出 這 種 眼睛 便是 上文 所 說 的 「 大觀 」 眼睛 , 即 宇宙 之 眼 。 用 《 金剛經 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