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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53,295 in text YL20174589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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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 決不 是 去 追究 名教 中 人 「 兇手 」 , 他 理解 一切 人 , 愛 一切 人 , 寬恕 一切 人 , 和 一切 人 共同 承擔 痛苦 與 罪責 。 包括 對 薛寶釵 與 襲人 這 種 遵從 名教 的 女子 。 為了 說明 這 一 點 , 我們 不妨 解讀 一 段 賈寶玉 與 薛寶釵 的 一 場 論辯性 對話 。 這 段 對話 可以 視為 《 紅樓夢 》 靈魂 衝突 的 「 綱要 」 之 一 。 對話 發生 在 賈寶玉 立志 出家 作 和尚 的 前夕 ( 第一百一十八 回 ) : 卻 說 寶玉 送 了 王 夫人 去 後 , 正 拿 ?
《 秋水 》 一 篇 在 那裡 細 玩 。 寶釵 從 裡間 走出 , 見 他 看 的 得意忘言 , 便 走過來 一 看 , 見 是 這 個 , 心 裡 ?
實 煩悶 , 細想 : 「 他 只 顧 把 這些 『 出世 離群 』 的 話 當作 一 件 正經事 , 終久 不妥 ! 」 看 他 這 種 光景 , 料 勸 不 過來 , 便 坐 在 寶玉 旁邊 , 怔怔 的 瞅 ?
。 寶玉 見 他 這般 , 便道 : 「 你 這 又 是 為什麼 ? 」 寶釵 道 : 「 我 意 你我 既 為 夫婦 , 你 便是 我 終身 的 依靠 。 卻 不 在 情慾 之 私 。 論起 榮華富貴 , 原 不過 是 『 過眼煙雲 』 ; 但 自古 聖賢 , 以 人品 根柢 為重 ?
?
」 寶玉 也 沒 聽完 , 把 那 本 書 擱 在 旁邊 , 微微 的 笑道 : 「 據 你 說 『 人品 根柢 』 , 又 是 什麼 『 古聖賢 』 , 你 可 知 古聖賢 說 過 , 『 不失 其 赤子之心 』 。 那 赤子 有 什麼 好處 ? 不過 是 無知 , 無識 , 無 貪 , 無忌 。 我們 生來 已 陷溺 在 貪 、 嗔 、 癡 、 愛 中 , 猶如 污泥 一般 , 怎麼 能 跳出 這般 塵網 ? 如今 曉得 『 聚散 浮生 』 四 字 , 古人 說 了 , 不 曾 提醒 一 個 。 既 要 講到 人品 根柢 , 誰 是 到 那 太初 一 步 地位 的 ? 」 寶釵 道 : 「 你 既 說 『 赤子之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心 』 , 古聖賢 原 以 忠孝 為 赤子之心 , 並 不 是 遁世離群 、 無關無係 為 赤子之心 。 堯 、 舜 、 禹 、 湯 、 周 、 孔 , 時刻 以 救民 救世 為 心 ; 所謂 赤子之心 , 原 不過 是 『 不忍 』 二 字 。 若 你方 才 所 說 的 忍於 拋棄 天倫 , 還 成 什麼 道理 ? 」 寶玉 點頭 笑道 : 「 舜堯 不 強 巢 許 , 武周 不 強 夷齊 。 」 寶釵 不 等 他 說完 , 便 道 : 「 你 這 個 話 , 益發 不 是 了 。 古來 若 都 是 巢 、 許 、 夷 、 齊 , 為什麼 如今 人 又 把 堯 、 舜 、 周 、 孔 稱為 聖賢 呢 ? 況且 你 自比夷齊 , 更 不 成話 。 夷齊 原是 生 在 殷商 末世 , 有 許多 難處 之 事 , 所以 才 有託而逃 。 當 此 聖世 , 咱們 世受 國恩 , 祖父 錦衣玉食 ; 況 你 自 有生 以來 , 自 去世 的 老太太 , 以及 老爺太太 , 視 如 珍寶 。 你方 才 所 說 , 自己 想 一 想 , 是 與 不 是 ? 」 寶玉 聽 了 , 也 不 答 , 只有 仰頭 微笑 。 賈寶玉 與 薛寶釵 的 這 段 論辯 , 正 是 貫穿 於 《 紅樓夢 》 全 書 的 靈魂 衝突 ─ 名教 與 性情 的 衝突 , 人倫 本體 的 良知 責任 與 生命 本體 的 良知 責任 的 衝突 。 薛寶釵 講 的 是 名教 之 理 , 是 儒教 的 以 尊重 人倫 關係 為 價值 尺度 的 良知 責任 , 即 孟子 那 種 以 「 四 端 」 意識 為 價值 尺度 的 道德 承擔 精神 , 從 這 種 人倫性 的 良知 立場 出發 , 她 指責 寶玉 「 忍於 拋棄 天倫 」 , 完全 違背 聖賢 之 教 。 這 一 指責 是 有 道理 的 , 是 符合 充分 理由律 的 。 而 賈寶玉 講 的 則 是 性情 , 是 以 人 的 自由 天性 為 價值 尺度 的 良知 責任 , 即 尊重 人 的 生命 自然 、 自由 價值 的 道德 精神 。 在 賈寶玉 看來 , 現實 的 名教 和 以 名教 為 旗號 的 種種 塵網 , 恰恰 是 扼殺 了 這 種 本體 價值 , 從而 造成 許多 美麗 而 無辜 的 生命 一 個 一 個 死亡 。 他 的 不忍 之 心 , 是 不忍 看到 這 種 死亡 。 賈寶玉 的 申辯 也 是 有 道理 的 , 也 完全 符合 充分 理由律 。 但是 , 賈寶玉 對 薛寶釵 指責 他 「 忍於 拋棄 天倫 」 , 沒有 直接 反駁 , 這 是 很 重要 的 , 實際 上 , 一 個 從 內心 深處 真正 尊重 個體 生命 的 人 , 也 應該 尊重 和 自己 觀念 不同 的 生命 , 何況 是 和 自己 的 命運 連 在一起 的 生命 。 賈寶玉 最後 決心 出家 , 離開 塵緣 , 這 種 決定 , 對 他 的 個體 生命 是 一 種 完成 , 對 自己 的 靈魂 是 一 種 救贖 , 但 對 與 他 密切 相關 的 生命 , 對 他 的 父母 、 妻子 和 將生 的 兒子 , 卻 是 一 種 「 拋棄 」 , 所以 他 對 寶釵 的 責問 , 只 能 沉默 , 只 能 「 仰頭 微笑 」 。 這 種 沉默 與 微笑 , 既是 對 寶釵 責問 的 無可奈何 , 又 是 對 自己 罪責 的 一 種 默認 。 這 場 論辯 , 是 賈寶玉 在 結束 塵緣 之前 和 薛寶釵 在 最 深 的 精神 層面 上 的 論辯 , 是 傳統 的 良知 價值 觀念 與 正在 覺醒 的 近代 良知 價值 觀念 的 一 場 論辯 。 《 紅樓夢 》 真 了不起 , 它 沒有 忘記 自己 是 文學 , 它 不 是 急忙 地 給 這 場 論辯 做 結論 , 相反 , 它 超越 是非 善惡 的 價值 判斷 , 展示 人性 多層面 的 衝突 和 命運 的 多重 暗示 。 這 種 多重 暗示 , 不 是 簡單 地 譴責 薛寶釵 , 而是 把 薛寶釵 自身 靈魂 的 衝突 和 人性 深度 表現出來 , 而且 也 把 寶玉 對 她 的 理解 和 負疚感 切入 其中 。 在 曹雪芹 筆下 , 薛寶釵 不僅 美麗 、 聰明 絕頂 , 而且 很 有 修養 , 很 會 做人 , 這 不 是 「 反諷 」 的 說法 , 而是 寶釵 性情 中 真的 有 一 種 可愛 的 東西 , 這 種 美德 就 是 她 尊重 和 她 有 血緣 關係 的 人 , 而且 為 人 處世 總是 不 願意 使 人 難受 , 名教 確實 賦予 寶釵 一 種 美德 , 一 種 賢惠 的 性情 , 不能不 承認 這 也 是 一 種 好 性情 , 也 是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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