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 ， 一 個 人物 的 性格 如果 不 鮮明 ， 演出 就 失敗 了 。 魯迅 分析 中國 戲劇 臉譜化 的 原因 時 所 發表 的 見解 ， 與 哈姆遜 不約而同 。 他 說 ， 中國 古時候 戲台 的 搭法 ， 「 使 看客 非常 散漫 ， 表現 倘 不 加重 ， 他們 就 覺 不 到 ， 看 不 清 。 這麼一來 ， 各 類 人物 的 臉譜 ， 就 不能不 誇大化 ， 漫畫化 ， 甚而 至於 到得 後來 ， 弄得 稀奇古怪 ， 和 實際 離 得 很 遠 ， 好像 象徵 手法 了 」 。 為了 使 觀眾 看 得 清 ， 人為 地 使 人物 形象 極端 誇大化 、 漫畫化 ， 變成 一 種 性格 觀念 的 化身 ， 一 種 非 個性 的 人物 類型 。 臉譜化 的 這 種 事與願違 的 藝術 教訓 ， 給 我們 一 個 啟示 ， 就 是 藝術家 在 謀求 人物 性格 鮮明性 和 確定性 的 意識 如果 太 強 ， 結果 反而 會 失去 人物 的 個性 ， 而 審美 主體 （ 人 ） 對 這 種 絕對 鮮明 的 審美 客體 ， 不可能 喚起 任何 豐富 的 聯想 ， 也 不可能 具有 太 大 的 審美 再 創造 的 空間 。 這樣 ， 人物 形象 便會 失去 藝術 的 魅力 。 中國 古代 一些 具有 真知灼見 的 文學 理論家 ， 特別 注意 藝術 形象 「 隱 」 與 「 顯 」 之間 的 辯證法 。 隱 就是 帶有 某 種 模糊性 、 間接性 ； 「 顯 」 就 是 鮮明性 、 直接性 。 成功 的 藝術 形象 應當 是 「 隱 」 與 「 顯 」 的 和諧 。 該 顯 則 顯 ， 該 隱 則 隱 ， 如果 人為 地 追求 「 顯 」 ， 主觀 地 調動 各 種 手段 「 突出 」 藝術 形象 ， 使 其 「 顯 」 得 過度 ， 反而 含糊 了 個性 。 《 白雨齋詞話 》 中 說 ： 「 意在 筆先 ， 神餘言外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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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隱若見 ， 欲 露 不 露 ， 反覆 纏綿 ， 終 不許 一語道破 。 」 講 的 正 是 隱 與 顯 的 辯證法 。 而 「 若隱若見 」 、 「 欲露不露 」 ， 正 是 模糊性 。 正 因為 這樣 ， 我們 很 難 對 藝術 形象 作 定量 分析 ， 不可能 用 「 一語 」 加以 概說 。 在 對 典型 作 本質 規定 時 ， 認為 可 用 「 一語 」 加以 概括 和 規範 的 形象 便是 典型 ， 並 不 完全 確切 。 因為 許多 典型 形象 ， 都 具有 極其 豐富 的 性格 內涵 ， 有的 可以 用 「 一語 」 加以 概括 ， 有的 則 用 許多 語言 也 難以 概括 ， 有的 甚至 「 深不可測 」 ， 讓 人們 「 說 不盡 」 ， 這 就 是 因為 形象 本身 總是 帶有 大量 「 隱 」 的 東西 。 因此 ， 任何 一 個 具有 藝術 魅力 的 典型 性格 ， 都 是 性格 明確性 （ 顯 ） 與 性格 模糊性 （ 隱 ） 的 辯證 統一 。 人物 性格 的 二重 組合 過程 ， 也 正 是 各 種 性格 元素 通過 一定 的 中介 的 模糊 集合 過程 。 批評 人物 性格 外部 對照 的 極端化 ， 並 不 否認 人物 性格 外部 美醜 對照 的 藝術 方式 ， 但是 ， 從 文學 歷史 的 經驗 中 ， 我們 獲得 了 這樣 一 個 認識 ， 這 就 是 ： 帶有 較 高 審美 意義 的 人物 性格 的 外部 對照 ， 應當 是 《 紅樓夢 》 式 的 對照 ， 對照 的 雙方 都 應當 具備 豐富 的 性格 內涵 。 只有 這 種 對照 ， 才 是 高級 的 對照 方式 。 那麼 ， 這 種 高級 的 性格 外部 對照 方式 怎樣 才 能 實現 呢 ？ 這裡 的 關鍵 是 必須 從 外 轉入 內 ， 即 以 性格 對照 的 第三 種 方式 為 基礎 ， 依賴 性格 內部 的 美醜 對照 和 美醜 的 二重 組合 。 這 種 性格 的 二重 組合 ， 乃是 人物 性格 豐富 的 內在 源泉 。 它 不僅 可以 使 不同 性格 的 人物 以 豐富 多彩 的 形式 互相 對映 ， 而且 是 塑造 人物 形象 獲得 成功 的 最 根本 的 美學 基礎 和 最 重要 的 美學 方式 。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同 一 人物 性格 內部 的 正反 兩極 的 對照 和 二重 組合 ， 有 很多 形態 。 人物 形象 的 個性 就 寓於 這 種 差別 之中 。 每 個 人 的 性格 都 是 一 個 具有 獨特 構造 的 世界 ， 都 自成 一 個 有機 系統 ， 形成 這 個 系統 的 各 種 元素 都 有 自己 的 排列 方式 和 組合 方式 。 但是 ， 任何 一 個 人 ， 不管 性格 多麼 複雜 ， 都 是 相反 的 兩極 所 構成 的 。 作家 在 塑造 人物 性格 時 ， 可以 充分 發揮 自己 的 創造性 ， 在 每 一 種 組合 形態 中 發揮 自己 獨特 的 藝術 才能 ， 賦予 某 種 組合 形態 以 新 的 內容 和 形式 。 例如 同樣 是 悲劇 性格 因素 與 喜劇 性格 因素 的 二重 組合 ， 曹雪芹 的 王熙鳳 ， 契訶夫 的 小 公務員 ， 魯迅 的 阿 Q ， 高曉聲 的 陳奐生 ， 就 有 很 不 相同 的 性格 內涵 和 象徵 意蘊 。 典型 性格 內部 的 對照 ， 很少 只 是 單純 的 一 組 對照 關係 ， 它 往往 形成 多 組 對照 關係 ， 並 形成 性格 內部 的 對照 系統 。 在 這 個 對照 系統 中 ， 「 雜 多 」 的 性格 元素 ， 通過 一定 的 中介 ， 分別 形成 一 組 一 組 的 對立 統一 聯繫 ， 這 就 是 性格 整體 中 的 二 重 組合 單元 。 這些 二重 組合 單元 ， 在 性格 內部 積極 運動 ， 互相 交叉 ， 互相 滲透 ， 互相 轉化 ， 形成 豐富 複雜 的 性格 。 具有 較 高 審美 價值 的 性格 結構 ， 總是 以 兩極 的 對立 統一 為 內在 機制 的 性格 網絡 結構 。 以 項羽 為 例 ， 他 的 性格 就 是 一 個 複雜 的 對照 系統 。 司馬遷 以 他 的 天才 的 藝術 筆觸 和 罕有 的 文章 氣勢 ， 創造 了 項羽 這 個 錯綜複雜 的 典型 性格 。 過去 有 人 在 分析 項羽 時 ， 常 以 「 虞兮 」 之 歌 為 例 ， 說明 項羽 兼有 風雲 之 氣 和 兒女 之 情 ， 但 這 只 是 項羽 性格 整體 中 的 一 個 性格 組合 單元 ， 而且 是 性格 表層 的 組合 單元 。 並非 項羽 性格 的 整體 結構 。 項羽 性格 整體 中 還 有 很多 互相 交叉 的 性格 組合 單元 。 錢鍾書 先生 匯集 《 史記 》 中 其他 人物 對 項羽 的 評價 ， 找出 項羽 多 種 性格 元素 的 兩極 對照 。 他 說 ： 「 『 言語 嘔嘔 』 與 『 喑惡叱 ?
 
』 ， 『 恭敬 慈愛 』 與 『 僄悍 滑賊 』 ， 『 愛人 禮士 』 與 『 妒賢嫉能 』 ， 『 婦人 之 仁 』 與 『 屠 阮 殘滅 』 ， 『 分食 推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