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他 不 求 宦達 ， 卻 見 理 如 漆雕 ； 說 他 不會 風流 ， 卻 多情 如 宋玉 。 揮毫 作賦 ， 則 頡頏相如 ； 扺掌談兵 ， 則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伯仲 諸葛 ， 力 能 扛鼎 ， 退然 如 不勝衣 ； 勇 可 屠龍 ， 凜然 若 將 隕谷 。 旁 通歷數 ， 下視 一 行 ； 閑涉 岐黃 ， 肩隨 仲景 。 以 朋友 為 性命 ； 奉 名教 若 神明 。 真是 極 有 血性 的 真儒 ， 不 識 炎涼 的 名士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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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魯迅 又 指出 ： 「 《 野叟 曝言 》 云 是 作者 『 抱負 不凡 ， 未 得 黼黻 休明 ， 至老經猷莫展 』 ， 因而 命筆 ， 比 之 『 野老 無 事 ， 曝 日 清談 』 （ 凡 例云 ） 。 可 知 銜學 寄慨 ， 實 其 主因 ， 聖而尊榮 ， 則 為 抱負 ， 與 明人 之 神魔 及 佳人 才子 小說 面目似異 ， 根柢實同 ， 惟 以 異端 易 魔 ， 以 聖人 易才子 而已 ， 意 既 誇誕 ， 文復 無味 ， 殊不足以 稱 藝文 ， 但 欲 知 當時 可謂 『 理學家 』 之 心理 ， 則 於 中 頗 可 考見 。 」 魯迅 很 討厭 這 部 書 ， 他 在 《 尋 開心 》 一 文 中 講 這 部 小說 乃是 「 道學 先生 的 悖道 淫毒 心理 的 結晶 」 。 魯迅 之外 ， 還 有 不少 人 進行 過 批評 。 如 傅斯年 在 《 論 編製 劇本 》 中 主張 「 舊 戲 當廢 」 ， 其 六 條 理由 中 ， 前 三 條 就 是 陳述 舊 戲 的 團圓 主義 等 弊病 ， 而後 三 條 ， 則 是 攻擊 戲劇 中 人物 塑造 的 弊病 。 第四 條 指出 ： 「 劇本 裡 的 人物 總 要 平常 ， 舊 戲 裡 最少 的 平常人 ， 好 便 好 得 出奇 ， 壞 便 壞 得 出奇 。 ─ 簡直 是 不能 有的 人 ， 退 一 步 說 ， 也 是 不 常 有的 人 。 弄 這樣 人物 上台 ， 完全 無意義 。 小孩子 喜歡 這 個 ， 成年人 卻 未必 喜歡 這 個 。 若 說 拿 這些 奇怪 人物 作 教訓 ， 作 鑒戒 ， 殊不知 世上 不 常 有 的 事 ， 那裡 能 含 ?
 
教訓 鑒戒 的 效用 。 平常人 的 行事 ， 好 的 卻 真 可 作 教訓 ， 壞 的 卻 真 可 作 鑒戒 。 因為 平常 ， 所以 可以 時時刻刻 ， 作 個 榜樣 。 況且 人物 奇異 ， 文學 的 運用 ， 必然 粗疏 ： 人物 愈 平常 ， 文章 愈 不 平庸 。 」 第五 條 理由 則 是 ： 「 中國人 恭維 戲劇 ， 總是 說 ， 善惡 分明 ； 其實 善惡 分明 ， 是 最 沒 趣味 的 事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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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 劇 的 製作 ， 總 要 引起 看 的 人 批評 判斷 的 興味 ， 也 可以 少許 救治 中國人 無 所 用心 的 毛病 。 」 「 五四 」 之後 的 一九三二年 ， 瞿秋白 在 提倡 大眾 文藝 時 雖 過於 「 激進 」 ， 但 也 批評 那 種 輕率 地 對待 大眾 文藝 的 人 把 團圓 主義 和 臉譜 主義 搬到 新文學 中 來 。 他 的 批評 很 值得 我們 在 思考 文學 傳統 時 重溫 一下 。 他 認為 ， 才子 中 狀元 ， 佳人 嫁 大臣 ， 好人 得 好報 ， 惡人 得 惡報 ， 這 固然 是 團圓 主義 ， 而 大眾 文學 中 寫 群眾 鬥爭 ， 沒有 失敗 ， 只有 勝利 ， 沒有 錯誤 ， 只 有 正確 ， 「 一些 百分之百 的 『 好人 』 打倒 了 一些 百分之百 的 『 壞人 』 」 ， 也 是 團圓 主義 ， 對於 臉譜 主義 ， 他 更 是 作 了 精彩 的 描述 ， 他 指出 ， 「 京戲 裡面 奸臣 畫 白 臉 ， 忠臣 畫 紅臉 ， 小丑 畫 小 花臉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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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樣 ， 可以 把 帝國 主義 者 ， 地主 ， 紳士 ， 資本家 ， 工人 ， 農民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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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個 的 規定出 臉譜 來 。 這 不但 可以 ， 而且 的確 有 人 這樣 寫 ！ 甚至於 可以 更 詳細 的 說 ： 布爾塞維克 ， 孟塞維克 ， 盲動 主義 者 等 ， 都 可以 有 臉譜 。 反 革命 的 一定 是 隻 野獸 ， 只要 升官 發財 ， 只要 吃 鴉片 討 小老婆 ； 而 革命 的 一定 是 聖賢 ， 刻苦 ， 堅決 等等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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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種 簡單化 的 藝術 ， 會 發生 很 壞 的 影響 。 生活 不 這麼 簡單 ！ 工人 ， 勞動 群眾 所 碰見 的 敵人 ， 友人 ， 同盟 者 ， 動搖 的 『 學生 先生 』 ， 也 都 不 是 這樣 紙 剪成 的 死花樣 ， 而是 活人 。 工人 農民 自己 也 是 活人 ！ 反 革命 的 人 ， 一樣 會 有 自己 的 理想 ， 自己 的 道德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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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定 在 文藝 之中 尚且 給 群眾 一些 公式化 的 籠統 概念 ， 那 就 不 是 幫助 他們 思想 上 武裝 起來 ， 而是 解除 他們 的 武裝 。 」 瞿秋白 的 批評給 我們 的 啟發 是 ， 即使 帶有 強烈 階級性 的 兩 個 階級 營壘 的 人物 的 性格 對照 ， 也 必須 是 人 與 人 的 性格 對照 。 革命 階級 的 英雄 和 反動 階級 的 代表 ， 他們 之間 的 性格 對照 ， 也 不 應當 處理成 神 與 魔 的 對照 ， 他們 的 性格 對照 方式 也 應當 採取 高級 形態 的 對照 方式 。 唯 其 如此 ， 才 不會 把 性格 變成 抽象 的 寓言品 ， 才 不會 把 社會 的 階級 鬥爭 抽象為 好人 與 壞人 的 鬥爭 。 也 唯 其 如此 ， 作品 才 具有 它 的 深刻 的 思想 意義 和 藝術 意義 。 不幸 ， 「 五四 」 運動 以及 其後 的 左翼 革命 文化 運動 所 衝擊 的 臉譜 主義 ， 在 「 文化大革命 」 中 竟 漫無邊際 地 發展 起來 。 低級 的 性格 外部 對照 方式 ， 被 當時 的 文化 操縱 者 推到 極端 離奇 、 極端 荒唐 的 程度 。 對照 的 雙方 ， 一方 被 美化 突出到 神 的 地位 上 ， 一方 被 醜化 和 縮小到 魔鬼 的 地位 上 。 對照 雙方 性格 內部 畸形 地 單一化 ， 本質化 ， 失去 任何 真實 的 人性 內容 。 他們 的 所謂 英雄 形象 ， 不過 是 他們 的 政治 觀念 的 工具 ， 為 極端 主題 服務 的 毫無 個性 的 傀儡 。 這 是 中國 文學 藝術 在 現代 時期 所 遭逢到 的 不幸 。 這 種 美學 教訓 ， 在 今天 倒 使 我們 能 冷靜 地 提升出 一些 有 價值 的 思索 。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?
 
此 文 原是 《 性格 組合 論 》 的 一 章 ， 寫 於 一九八四年 。 ?
 
《 雨果 論文學 》 第一百五十五 頁 。 ?
 
《 雨果 論文學 》 第一百五十六 頁 。 ?
 
《 馬克思 恩格斯 選集 》 第四 卷 第三百四十四 頁 。 ?
 
《 論契訶夫 的 戲劇 創作 》 第一百八十四 頁 ， 作家 出版社 。 ?
 
《 狄德羅 美學 論文選 》 第一百七十九 頁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