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非常 辛苦 。 他 在 旁邊 輕輕 發出 嘆息 , 沒有 刻意 說話 , 只是 默默 開車 。 三 環 已 是 堵車 高峰 , 汽車 擁擠 一起 緩慢 移動 。 霓虹 逐漸 亮起 , 城市 暮色 四起 。 她 在 他 旁邊 座位 上 睡 了 過去 。 7 在 夢 中 , 她 看到 與 母親 去 臨遠 旅行 。 八月 , 盆地型 城市 熱浪滾滾 , 即使 一面 波光 粼粼 的 大湖 如影相隨 , 那 也 是 不 足夠 的 。 她 看到 湖面 上 荷花 已 開到 衰竭 , 如同 性命交關 , 闊大 葉片 邊緣 發黃 。 未 完全 打開 的 花苞 被 燒灼 過 一般 , 倒映 在 死寂 池塘 裡 。 花香 腐爛 劇烈 , 直 衝 腦門 。 母親 與 她 一起 , 搭上 一 輛 出租車 , 去 青墩 茶社 與 一 個 男子 相見 。 不 清潔 的 車廂 裡 , 兼 空調 失靈 。 母親 抹 過 胭脂 的 臉 上 , 汗水 開始 滲出 。 母親 平時 從不 化妝 , 一旦 化妝 總 有 漏洞 , 眼線 漏色 , 胭脂 不 均勻 , 口紅 也 會 斑駁 不 齊 。 但 越 是 如此 狼狽 , 越 襯托 她 豔麗 。 在 某 種 不 合理 不 平衡 的 處境 之中 , 母親 的 光亮 更 鮮襯 。 茶社 裡 , 一 間 花園 裡 的 茶房 , 原來 是 由 一 座 古老 亭子 改造 。 在 舊 結構 上 搭建 落地 玻璃窗 。 陽光 刺眼 , 母親 與 男子 分坐 香樟木 桌子 兩 端 。 服務生 端來 一 壺 綠茶 , 一 碟 葵花子 , 一 碟 話梅 , 搪瓷罐 裡 有 陳舊 茶葉 , 桌子 下面 放 了 兩 只 熱水瓶 , 關門 退去 。 母親 穿 天青色 細 棉 連衣裙 , 赤腳 穿 繡花 鞋子 , 脖子 上 有 用 深褐色 絲線 串 起 的 一 顆 老 瑪瑙 。 男子 皮膚 在 炎夏 中 閃爍出 微微 白 光 。 慶長 站 在 窗 前 , 在 無 邊際 的 窗框 裡 , 看到 一 面 無邊際 的 湖 。 黏溼 空氣 , 重重 包裹 。 玻璃 裡 映出 母親 的 臉 , 與 男子 長 時 無語 , 安靜 對坐 , 看看 湖 , 又 看看 天 。 空氣 裡 滿 是 絲線 般 光滑 而 細密 的 糾纏 。 母親 慢慢 拆開 一 只 香菸殼 , 是 平日 常 抽 的 本 地產 薄 荷菸草 。 把 紙 鋪平 , 摩挲 良久 使 它 溫順 , 遞給 男子 , 說 , 我 要 看看 你 的 字 。 他 拿過去 , 俯下身 , 頭頂 髮絲 烏黑 , 當真 手 裡 拿 著 服務員 記賬 的 水筆 , 寫 了 一 行 字 : 世事 一 場 大 夢 , 人生 幾 度 新涼 。 那 一 年 慶長 五 歲 。 她 看到 玻璃 裡 映出 的 母親 , 拿起 香菸 殼紙 , 在 日光 下 觀望 男子 寫下 的 字跡 , 彷彿 他們 在 舊絹 水墨 的 時空 邂逅 , 惺惺相惜 , 天高水遠 。 母親 二十六 歲 , 還 很 年輕 。 湖 的 對岸 , 城市 高樓 密密 排布 , 如同 塑料 積木 , 粗陋 , 草率 , 不知所云 。 在 荷花 刺鼻 的 破敗 香氣 中 , 她 的 母親 , 與 那 個 皮膚 發出 白 光 的 男子 愛戀 。 在 一 張 紙 上 寫下 一 句 話 。 這樣 , 屬於 一 個 人 的 一生 , 已經 過去 了 。 此刻 , 在 玻璃窗 邊 佇立 的 女童 , 無暇 顧及 , 只 見 濃密 樹影 裡 突然 躍出 一 隻 白色 蒼鷺 , 長 腿 伸出 , 翅膀 平展 , 長喙 銜 著 一 尾 鯉魚 , 向 屋簷 上空 飛去 。 朗朗 夏日 天空 , 湛藍 紋絲 不 動 , 開闊 如 鏡面 。 大鳥 舒展 的 影子 掠過 , 飛行 軌跡 劃出 一 道 銀白色 弧線 。 慶長 跳躍 起來 , 用 手指 叩擊 發燙 的 大 玻璃窗 , 輕聲 叫嚷 , 看 , 看 , 牠 飛到 那裡 去 了 。 陽光 刺痛 她 的 額頭 , 如同 眼睛 裡 全 是 跳躍 的 玻璃屑 。 母親 在 後面 伸過 手 來 , 清涼 手指 蒙住 她 的 眼睛 。 她 說 , 噓 。 噓 。 慶長 , 你 要 安寧 。 母親 與 那 男子 , 是否 看到 那 隻 鳥 。 看 或 沒 看到 , 都 已 無所謂 。 母親 此刻 在 世間 , 已 不僅 是 周 慶長 的 母親 , 她 代表 她 的 自我 存在 呈現 於 世 , 孤單 的 需索 情感 的 女子 。 沉默 寡言 的 父親 , 也許 從未 看到 過 母親 隱藏 於 不 合理 不 平衡 之中 的 豔光 , 而 這 原本 是 一 個 女子 生命 的 本質 所在 。 即使 沒有 這些 觀望 欣賞 , 她 也 會 在 時間 中 衰老 死去 。 只 是 母親 性格 暴烈 無法 甘願 。 慶長 六 歲 時 , 母親 提出 離婚 。 他們 日益 無法 共存 , 時常 造孽 , 互相 指責 , 砸碎 廚房 裡 所有 碗盤 , 長時間 分床 。 各自 是 善良 個體 , 卻 因 出現 在 對方 身邊面 目料 峭 互相 怨懟 。 這 真是 人 與 人 之間 無法 猜測 解釋 的 因緣 。 被 組合 的 秩序 注定 各自 損耗 美好 , 只 能 想 方 設法 脫離 。 父親 不 同意 。 母親 起訴到 法庭 , 執意 離開 , 不惜 一切 代價 。 沒有 人 知道 那 個 男子 的 存在 。 慶長 告訴 自己 要 保持 安寧 。 對 誰 也 未曾 提起 那 一 次 旅行 。 母親 也許 希望 帶 她 離開 , 但 祖母 和 父親 堅決 不允 。 祖母 為 此 特意 從 棠溪 鄉下 趕來 , 住在 家 裡 等待 法院 審判 結果 。 父母 為何 會 結婚 , 生下 她 來 , 大人 的 歷史 並非 讓 孩子 用以 理解 , 只 讓 他們 負擔 結果 。 她 躺 在 小 床 上 , 斷斷續續 醒來 , 窄小 客廳 裡 , 祖母 一直 發出 啜泣 , 叔叔 在 旁邊 小聲 安慰 。 祖母 照看 慶長 , 對 她 疼愛 有加 , 擔心 幼小 的 慶長 因 父母 離異 失去 安穩 。 她 清晰 聽到 祖母 心痛 的 聲音 , 反覆 說 , 慶長 怎麼辦 , 慶長 怎麼辦 。 她 只 覺得 憂慮 結局 與 己 全 不 相關 。 懵懂 無知 中 只 想 再次 入睡 。 童年 時 大部分 時間 她 隨 祖母 在 棠溪 度過 。 父母 偶爾 過來 探望 , 節假日 帶 她 進城 同 住 。 一直 這樣 顛來倒去 。 父親 忙 於 做生意 , 長時間 奔波 , 對 她 並 不 親近 。 母親 不 屬於 日常 女子 範疇 , 工作 之餘 , 更多 精力 用 在 旅行 、 閱讀 、 聚會 及 無關 事情 上 。 她 喜愛 慶長 , 蹲下身 張開 手臂 迎接 她 飛奔 投入 懷抱 , 緊緊 擁抱 。 無論如何 , 這 是 世間 最 寵溺 她 的 人 。 給 她 買 裙子 玩具 各 種 糖果 , 經濟 並 不 富裕 , 卻 竭力 取悅 她 的 快樂 。 即便 如此 , 她 依舊 是 一 個 頻繁 調換 工作 、 經常 遠行 及 需要 獨處 的 母親 。 在 偶爾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