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櫻桃 ， 春天 開出 熱鬧 花朵 。 她 在 樹 下 擺設 大 塊 青石 ， 引進 一 泓 清泉 ， 開花 時 欣賞 落花 鋪滿 石塊 ， 覆蓋 水面 ， 做 有心 的 看花人 。 她 偏愛 一切 有 香氣 的 白色 花朵 ， 梔子 ， 玉簪 ， 茉莉 ， 玉蘭 ， 佛手 ， 百里香 … … 種植 於 庭院 瓦罐 陶盆 。 也 喜歡 幽蘭 ，臘梅 ， 翠竹 ， 松柏 ， 蟹爪菊 ， 牡丹 。 植物 與 人 的 心性 有 響應 之 處 。 她 愛 花 不分彼此 。 來自 哪裡 ， 做 過 什麼 ， 始終 是 謎團 。 她 絕少 提起 往事 ， 過往 如同 沉入 海 底 的 巨船 不見天日 。 少女 只 能 自動 把 它 棄絕 ， 不再 抱有 希望 接近 成年 女子 的 內核 。 貞諒 缺乏 長期 固定 的 人際 關係 情愛 關係 ， 無法 建立 和 維持 ， 也許 是 一 種 能力 的 匱乏 。 在 旅途 中 ， 時有 男子 接近 ， 不過 逢場作戲 ， 迅速 轉變 心意 ， 相當 任性 冷漠 。 當然 她 是 有 魅力 的 女子 ， 氣場 引人 探測 。 但 她 本性 裡 ， 卻 沒有 對 情感 收放 自如 的 秉賦 。 相反 ， 也許 她 深知 自己 陷落 之 處 ， 更 習慣 以 理性 和 剛硬 自保 。 有時 ， 她 獨自 出門 旅行 數 日 ， 不會 超過 一 週 。 信 得 被 寄託 在 鄰居 或 熟人 家 裡 。 出發 前 她 把 行囊 放 在 路 邊 ， 蹲下身 ， 拉住 她 的 手 ， 看 著 她 眼睛 ， 說 ， 我 出去 有 事情 要 做 ， 結束 就 回來 。 你 等 我 。 貞諒 語氣 不動聲色 ， 希望 她 以 平常心 接受 離別 及 人 與 人 之間 不 落 牽掛 ， 學會 自處 和 等待 ， 並 最終 理解 人 與 人 之間 不需 糾纏 黏連 ， 而 應 保持 隨緣 自在 。 她 的 個性 裡 ， 沒有 親密 黏著 ， 卻 有 一 種 隱蔽 變幻 。 這 使 她 成為 一 個 無法 捉摸 的 有 神祕感 的 母親 。 我們 從來 都 不 是 關係 親密 的 母女 。 她 說 。 與 他人 乾燥 而 清潔 的 關係 ， 對 聚合 別離 淡然 ， 是 旅程 中 需 培養 的 與 人 相關 的 任務 。 或者 說 ， 習慣 走 在 路途 上 的 人 ， 必須 習慣 無情 。 8 那 一 年 。 男子 琴藥 來到 她們 的 身邊 。 他 來 她們 家 裡 幫忙 種樹 。 健壯 沉默 的 男子 ， 穿著 藍色 汗衫 ， 粗布 褲子 ， 夾趾 拖鞋 ， 開 一 輛 破舊 載 貨車 ， 敞露 車廂 上 放 著 四 株 櫻桃樹 。 他 在 花園 裡 幹活 ， 動作 沉穩 有 序 ， 常識 豐富 。 挖 土 掘 坑 ， 植樹 埋 肥 ， 剪 枝 澆水 ， 很 快 把 果樹 全部 種完 。 他 不 算 高大 ， 但 卻 俊美 ， 身形 勻稱 。 肌肉 因 運動 和 勞作 呈現 飽滿 結實 ， 黝黑 皮膚 滲透 細密 汗水 。 幹完 活 ， 脫下 汗衫 ， 用 花園 裡 水龍頭 的 涼水 往 臉 上 和 身 上 潑撒 ， 洗臉 擦身 。 男子 收拾 乾淨 ， 把 汗衫 套回去 。 舊 衣服 散發出 一 股 汗液 氣味 ， 如同 收割 後 的 草地 辛辣 強烈 。 她 每 次 聞到 清新 的 泥土 腥味 總會 渾身一凜 ， 抽動 鼻子 深深 呼吸 。 這 是 同樣 的 質地 。 他 的 脖子 ， 手臂 ， 背部 ， 胸腹 ， 腿 上 ， 散 布 紅色 小 痣 星星 點點 ， 微微 凸起 ， 讓 人 渴望 把 指尖 摁 在 其 上 ， 如同 在 一 幅 廣闊 的 地圖 上 探索 標示 。 一 個 可以 沉迷 其中 的 規則 單純 的 遊戲 。 在 內心 的 模擬 中 ， 她 做到 了 。 她 走過去 遞給 他 礦泉水 。 站 在 薔薇花架 下 ， 觀察 兀自 出現 的 陌生 男子 。 感覺 很 熱 ， 長髮 溼漉漉 ， 糾結 濃黑 。 不 知 為何 ， 十三 歲 時 ， 她 著迷 於 派對 或 演出 時 才 適合 的 白紗 蓬蓬裙 ， 也許 是 它 密密 層層 的 蕾絲 掠動 ， 發出 細簌 聲響 ， 使 人 感覺 時時 從 大海 深處 躥動 而 出 ， 以 此 隔離 周 遭 與 人群 。 她 在 日常 場合 裡 穿著 ， 跟 貞諒 上街 ， 花園 裡 遊玩 ， 去 書店 圖書館 ， 餐廳 吃飯 ， 旁若無人 ， 引來 紛紛 側目 。 置身 他們 其中 但 又 保持 疏離 ， 這 是 她 習慣 的 方式 。 他 低頭 看 她 ， 眼睛 露出 機敏 微笑 。 他 說 ， 這 裙子 好看 ， 你 是 不 是 睡覺 都 不 想 脫下來 。 他 內心 明瞭 她 細小 所在 。 她 盯 著 他 ， 說 ， 貞諒 邀請 你 晚上 在 家 吃飯 。 現在 你 跟 我 去 玩 。 他 三十一 歲 。 講話 慢騰騰 ， 彷彿 腦袋 跟不上 唇舌 的 反應 ， 令 人 無從 捉摸 是 故作 木訥 還是 存心 戲謔 。 眼睛 有時 看起來 懶怠 散漫 ， 沒有 目標 ， 有時 又 亮光 閃閃 ， 顯示出 銳利 ， 直接 ， 火焰 般 熱能 ， 令 人 一 不 小心 墮落 於 此 。 站 在 他 的 身邊 ， 如同 行走 於 一 道 孤絕 山崖 邊緣 ， 跌足 之後 ， 有 可能 是 深淵 或 地獄 ， 也 有 可能 是 一 面 深藍 靜謐 的 大海 ， 一 片 花草 絢爛 飛禽走獸 的 山谷 。 他 跟 在 她 身後 ， 點 一 根 菸 ， 說話 有 一搭沒一搭 。 路 邊 野草 野花 的 名稱 ， 開花 結果 的 時間 ， 他 全 知道 。 路過 一 個 偏僻 院落 ， 拐角處 一 棵 大 桑樹 ， 累累 枝椏 伸出 籬笆 。 一般 人家 不會 在 花園 裡 種 桑樹 ， 那 家 不 知 為何 ， 桑樹枝葉繁茂 ， 年年 結出 豐碩 果實 。 熟透 時 ， 紫黑色 桑椹 紛紛 墜落 ， 在 泥地 上 摔成 紫色 汙漬 。 院落 鮮少 有 人 來 住 ， 也 無 人 採摘 和 看管 。 只有 喜鵲 來 食用 ， 吃飽 之後 站 在 樹陰 中 發出 喀喀 叫聲 ， 聲音 響亮 。 她 愛 吃 桑椹 。 經常 路過 時 從 低垂 的 樹枝 上 摘取 ， 邊 走 邊 吃 ， 直到 嘴唇 舌頭 全 被 染成 紫色 。 他 知道 她 心 中 所 想 ， 說 ， 我 幫 你 。 折 了 一 片 芭蕉葉 ， 赤足 爬上 樹 ， 矯健 身形 如 獸 般 靈活 。 把 高處 枝頭 的 桑椹 採摘下來 ， 用 葉片 包裹 ， 遞給 她 。 她 讓 他 一起 吃 ， 他 用 手指 撮起 幾 顆 放 在 嘴巴 裡 ， 兩 個 人 同時 伸出 舌頭 ， 展示 紫色 汁液 留下 的 痕跡 。 有 些 人 一 出場 就 帶來 心心相印 的 默契 ， 沒有 絲毫 生分 。 她 從 沒有 這樣 自如 地 接近 一 個 陌生人 。 他 使 她 愉悅 。 她 說 ， 平時 我 不 敢 爬上去 摘 ， 這 畢竟